眼镜鬼愤怒地打开电脑,登记表的表头,就是萧庭逸的绩效考核。
“您既然不过动动手指头的事,为什么还要同我们玩那么多天,还示弱引我们老大过来吃您?”他们的老大,大概就是那个死于车祸的半边脑袋,眼镜鬼一边录信息,一边愤怒地道,“录好了,跳。”
“我还不想投…”第一只鬼话还没说完,荣筠不过微抬下巴,他就自己跳下阵法,消失不见。
“胎!”阿飘挣扎着伸出手,说出了最后一个字,然后又沉下去了。
荣筠失笑,他一动鬼力就容易困,“我这样一下就把你们收了,他既没有乐趣,也显得作弊得太过了。”
第65章 玫瑰少年(五)
眼镜鬼扶了扶眼镜,“所以您现在又是为何?”
“他有别的事要忙,我不忍心他太累,那就作一次弊吧,不打紧的。”
“您可知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眼镜鬼看有一只鬼扭扭捏捏,还妄图反抗耽误他的时间,便一脚给踹了进阵法里。
荣筠半垂着眼,“哦,我本来就打算给他作无数次弊的,只是分下时间。反正这漫长的鬼生,也足够了。”
“既然是您们之间的情趣,为什么要让我来干活?”眼镜鬼生前是猝死的打工人,所以他非常厌恶工作。他死的时候孩子还没有出生,他就一直逗留着不肯去投胎。
“抱歉,我知道你的痛苦,只是我现在太困了。”荣筠很诚恳地向眼镜鬼道歉,“劳烦了。”
“那为什么选中我?”
“因为你在我眼中,当代绝佳牛马打工鬼的怨气实在太重了,就点到你了。”
“…”眼镜鬼气笑了,文质彬彬的他第一次骂了声靠。
“会有报酬的,让你同你女儿见一面…”荣筠说完,就彻底沉睡过去。
眼镜鬼心底柔软一片,能见一次自己已经出生的女儿…
所以,在有的鬼见到荣筠睡着后想逃时,他直接扔笔过去把那只鬼给打回来,就像上课时扔粉笔头那样准。
哦,眼镜鬼生前是民办学校的老师,当班主任,加教导主任,加数学老师,一个星期三十节课。
…
等到荣筠醒过来时,整个体育场只剩下眼镜鬼还有红衣女鬼罗婉清,以及五个达不到投胎的标准的厉鬼。
“都散了吧。”荣筠舒展了下筋骨,淡笑着说。
“您,确定就这样放我们离开?”他们虽然看不出荣筠就是阎王,但是对方一出手就他们就动不得,应该是个很厉害的鬼物,至少是和那位鬼差一样强。
“嗯,你们怨气执念还达不到投胎标准,且尚未作恶,都散去,等待你们的鬼差来帮你们渡魂。”
“谢谢大人。”几只鬼向荣筠行了个礼,就打算离开。
“罗小姐,还请留步。”荣筠看向穿红衣的罗婉清。
罗婉清叹气,只得乖乖地回来。
“那日之后,就没见你了,你并未回来,同我家先生聊聊。”荣筠的目光很温和,他没有去施压,却让罗婉清感受到难以承受的压迫力。
“我不想投胎,我想杀了那个吴茂。”罗婉清眼里有恨,“大一的时候,他就多次暗示我要向他示好,甚至明里暗里要让我同他做腌臜事,我不同意,他就动用手中的权利,我没了各种评优评先的资格,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被人看到,他带着全班的人冷落我,孤立我,最终我割腕自杀,我活着为人的时候反抗不了,死了我也不能替自己报仇吗?”
罗婉清直视面前这个在她眼里宛若庞然巨物一样可怕的存在,对方会阻止她杀人,但是她突然不害怕了。
“我死后,别人都说我们现在的学生娇气,敏感,心里承受能力差,可是试问,谁十二年寒窗苦读,终于进入大学,以为能触摸到理想,却不过是班主任的无孔不入的针对,就可以让我们丧失社交,丧失评优,这无疑是把我们的梦想击碎,到头来还要说我的承受能力差。”罗婉清嘴角的讥讽仿佛有了实质,“这样的手段,他不知道用了多少次,有很多学生在他的噩梦之下,患上抑郁症最终还真的被他pua到认为是自己天赋不够,这其中的我死了,没有人在意,因为很难拿到实质性证据,现在又死了个于南。”
“您大可以和我一样拭目以待,等官方发布调查公告,安抚好了群怒,等这场网络暴怒过后,又有几个人,还会记得于南。”
“一年,两年,最多两年过后,没有人会再记得于南,就算有人记得,都只会说,哦,那个跳舞自杀同性恋学生。”罗婉清垂眼,有血泪流了下来,“就像现在有人提起我,都是那个舞蹈系的系花,为情所困自杀了。”
“我很抱歉。”荣筠诚恳地道歉。
“抱歉有何用,我们需要的从来不是旁人的同情和抱歉,我们需要的是公正,是仇怨得以平息。”罗婉清笑得肆意而又癫狂,“没有什么方法,比让我亲自动手杀了这祸害,更能让我怨气平息了。”
罗婉清让荣筠想到曾经的姜小米,那次事件,以鬼差阿鲷受罚,凶手被开肠破肚为结局。
当然,碎尸凶手现如今还在第十八层地狱受罚。而阿鲷,因为不再适合当鬼差,已经投胎去了。
姜小米也投胎了。
可是如果罗婉清杀了吴茂,她不一定能投胎。
因为罗婉清的死,不是吴茂直接造成的。
这就是地府留下的天道法规,吴茂没有直接沾染血腥,厉鬼复仇之后还有可能魂飞魄散,因为人命大过天。
这看上去就有些可笑,罗婉清的命不是命吗?这样的冷暴力打压让人抑郁自杀就不是谋杀吗?
“你杀不了吴茂。”荣筠淡淡地道。
“为什么?”
荣筠看着她,目光带着悲悯,“你杀死不了真正的吴茂,掌握话语权,用尽不见光手段,打压异己者,你杀不完的。”
“只有所有的群众,心里都生起对于这样的事件正确看待和抵制,这样的情况才有可能会很少很少,但不会消失。”荣筠抬眸,他自己,何尝不是被不公对待过,那三千多片血肉,他不疼,不怨吗?
疼的,怨的,所以皇甫才找上他。
“人性本来就是很复杂的,有善就有恶,有人就会有犯罪,就会有不公,这无法避免,法律只能约束底线,最主要的是要靠这个社会形成的伦理道德规范,也就是说,救赎人性的,也只能是人。”
罗婉清觉得极其可笑,“很虚无缥缈的说辞。”
“简单点,归根到底,还是要靠教育。”荣筠轻轻动了动身体,“不可否认,这个世上没有完美的教育,每一个教育系统,它多多少少都会有问题,需要不断地去改进。但是我始终觉得,不要悲观,要相信希望。我们将那些恶放大,就觉得这个世界坏透了。”
“但是其实罗婉清,你从你自己来看,现在的很多像你一样的大学生,他们有很多都是有礼貌,善良的,正义的。最有华夏礼仪风度的,就是大学生。像你,像于南,你们用死,来为后面所有的学生,找寻不再被打压的路。”
“我没有那么伟光正,我只是单纯活不下去。”罗婉清眼里有泪,“您说这些,做什么,不外乎,就还是想保护恶人。”
“我是想保护你,让你相信希望,相信这个世界,总会把那群恶人驱逐到边缘角落,去接受真正的被这个世界唾弃,被法律惩罚的审判。”
“他该死,但不是搭上你。”荣筠抬头,注视着天,“如果真有天道正义的存在,我相信,他也不会包允不公。”
…
萧庭逸是跟着于南父母回来桦艺的。
于南的家里,父亲是开超市的,母亲是高中老师,家境不错,夫妻感情也还算和谐,唯一稍微有那么一点问题的,大概就是对于独子,他们对他的要求比较严格,特别是学业上,所以于南的压力比较大,性格上也较为敏感。
夫妻两个衰老沧桑很多,头发都花白了,他们抱着牌子,站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门口,写着:惩治真凶,还我儿子公道和正义!
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在拍照。
很快保安就过来,保安交涉想让于南父母离开,但是周遭的学生都护着他们。
没多时,学校的领导就过来了,他们把于南父母带进校园。
现在所有舆论焦点都在桦艺,他们倒是不敢对于南父母做什么的。
萧庭逸没跟着去,他正喝着霸王茶姬的伯牙绝弦,好喝倒谈不上多好喝,贵倒是真贵。
萧庭逸挑眉,决定先找到荣筠。
他找到荣筠时,他家荣老板,正在烈日下,神态恹恹地和卖榴莲的商贩讨价还价。
交涉无果,小商贩拿着帽子扇着风,一人一鬼对视,荣筠倒没黑脸,小商贩倒是脸黑得吓鬼。
萧庭逸赶忙过去给荣筠撑起伞,“怎么还是要注意点防晒。”
“回来了。”
小商贩看了眼二人,穿着都是很贵气的富贵人,他本来宰一笔,结果对方还真同他讲起价,“二位,一看都是有钱人,怎么买个榴莲还这么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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