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筠脸红，但是手搭在萧庭逸的肩膀上，低声坦诚地回答道，“嗯。”
他浅茶色的眼睛湿润了，睫毛因为泪水结块，轻声念叨，“阿逸…我很想你。”
…
但现在才是开始。
荣筠根本不记得最后他是怎么回的卧室。
…
半夜里清醒过来时，荣筠感受到一只大手正在揉按着他的腰，他回眸，撞进萧庭逸黑亮黑亮的瞳孔里。
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的灯，低亮的暖黄色，把他们包裹在温暖柔情的氛围里。
“怎么不睡…咳咳咳…”荣筠虽然常脸红，但是个很放得开的人，用嗓过度的结果是，他现在嗓子哑得不行。
他只不过咳嗽两声，萧庭逸长臂一伸就端起床头柜上温着的水递到了荣筠唇边。
萧庭逸看着自家荣老板在他臂弯里安静喝水，未着片缕的荣老板皮肤滑滑的，像白色丝绸一样，上面全是像凌虐过的痕迹，让人既心疼，又更想欺负。
他太大只了，显得荣老板好小一只，他双手一搂，就能把人圈死在怀里。
萧庭逸无比自豪自己有还不错的肱二头肌，至少荣老板枕着休息并不咯。
荣筠喝完水，这才微微别过脸去，“怎么不穿衣服。”萧庭逸过于滚烫的体温，让他有些无所适从，虽然爱，但也恍惚。
毕竟曾经这家伙用沸水烫，也只是温热。
荣筠不知道萧庭逸获得生命的代价是什么，但既然对方拥有了，那哪怕豁出自己的命，他也要保萧庭逸周全。
“贴着睡，很舒服。”萧庭逸把他圈进了些，缩下身体脸贴着荣筠的脸，“荣老板，我信我就是你找的那个小保安了。”
“怎么就信了？”
“有很多理由，比如我躺在大冬天坟地里不吃不喝大半个月都没死，真的像是鬼差，比如我脑子里总有个声音拉扯着让我不要伤害您…”萧庭逸低低笑了笑，他的指尖摩挲着荣筠光滑的肩膀，“重点是，我刚刚，明明是第一次和您那啥那啥，但是您所有的敏感点我都知道！”
“…”荣筠闭了闭眼睛，他就知道，不该期待萧庭逸能说正经话的。
这时手机微信声响起，荣筠轻轻推开萧庭逸，缓慢地坐了起来，拿起旁边的白衬衫披在身上，扣好纽扣，才打开手机。
萧庭逸没有凑过去看，大半夜的消息，可能是商业机密，他怕自己看到了又发疯然后告诉荣老板的妈妈。
荣筠脸色微变。
正提溜起地上的镣铐却发现都给他弄坏了手足无措地看过来的萧庭逸发现荣筠脸色有些古怪，急忙问，“怎么了，荣老板。”
“阿逸，我忘记同你说了，这栋别墅我新买的，曾经是江家的，就是那个江姜家。”
“…”萧庭逸不明所以，“荣老板，是遇见困难了吗？已经沦落到买二手别墅了？”
荣筠失笑，萧庭逸的头发还没剪，即使洗干净了也有点长卷，现在不像哈士奇了，像卷毛泰迪。
他摸了摸萧庭逸的头，“不是，这栋房子是江姜和杨鸣住的地方，带你到这里来，方便你捉鬼度魂。”
“嗯，我会加油的荣老板，所以您刚刚脸色变了是怎么回事？”
“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荣筠沉吟片刻，“他们刚刚发过来的资料，江姜是死在这里的，自杀在这张床上。”
荣筠又看起了手机，点点头，“嗯，血液把床铺都湿透了，床垫应该是换了的…”
萧庭逸嘴角抽了抽，“那江姜现在…”
“嗯，我用你给的符贴在楼梯口，他应该上不来的。”荣筠顿了顿，“阿逸，你害怕？”
萧庭逸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紧紧抱住荣筠，“荣老板，我好害怕…”
“你演得好假啊阿逸，你整日和他在一起，还怕他死过的床更别说床垫都已经换过新的了。”荣筠拍了拍他的背，“我又不是不给你占便宜，用不着用这些小手段的。”
正在揩油的萧庭逸手一僵，“我只是有丢丢担心，我们，在他曾经的卧室还有床上那啥，他…不会怨气更重吧…”
“不，只在浴缸吗…”荣筠迟疑着道，因为浴缸是他让人重新买的，萧庭逸个太高，他怕他泡澡的时候给委屈到，嗯，主要也是为了自己考虑，不至于两个人太憋屈。
“您昏睡过去后，嗯，我…我又不困…”
“那…那怎么办…”荣筠沉默半晌，“你下去给他道个歉？”
第47章 失败的BUG（荣筠篇十五）
夜里大雪，厚重的雪压弯了杨鸣房子外的青松，就那么突兀地，树折断成两截。
连带着惊醒睡在书房里的杨鸣，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因为学生时代苦读，高度近视，所以眼下他的视线里一片模糊。
杨鸣指尖战栗着摸过旁边的眼镜戴上，他弓着背坐在床上缓了很久，才从噩梦中回过神来。
自从江姜死后，江姜的朋友把对方在病床上进行器官捐赠后的样子的照片拍给了他，他就一直在做这样一个噩梦——
主要器官全都被摘除的江姜，一身鲜血，胸腹腔大开着，覆在他的身上，他完全不能动弹，只能看着对方用手抚摸着他的脸，发出既暧昧又痛苦的声音，温热的鲜血流了他满身。
即使已经深夜入睡，书房里仍然亮着灯。杨鸣觉得喉咙干涩，他下了床去客厅里倒水。
出书房时，他先把客厅灯打开，仿佛需要光明驱散什么，才敢进去。
因为快过年了，客厅窗户贴着红色窗花，墙上挂着红色的中国结，很温暖温馨的房子。
他幼时，从来没想过世上还有这么大这么漂亮的房子，每到过年，他只期望别有催债的人来打砸他家的破瓦房就好了，至于其他，他从来没敢想过。
杨鸣捧着水杯，走到窗边，他看到那棵被折断的青松。
神思一怔，杨鸣瞳孔如针一般紧缩，暖黄的路灯下，大雪的纷飞中，有个人穿着病服，捧着一捧玫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一双只剩下眼窝的黑洞眼睛，就那么看着他。
恐惧席卷全身，即使是温暖的屋子也抵挡不了他遍体的寒意，他快速后退，在一只手拍在他肩上他惊恐地叫出声弹到了一边。
然后才看清是他的妻子——宋玥，那是一个很温婉娇小的女人，模样算不得多漂亮，脸上甚至还有雀斑，但是气质格外让人舒服，让你待在她的身边，再多的焦虑和惊慌都会被抚平。
可是眼下宋玥也抚平不了杨鸣的害怕，他扭头再次看向窗外，直到见不到那个人，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怎么了？”宋玥担忧地问，她很少看到杨鸣失控，那就是个理智自控到有些变态的人，虽然长得好，当时是他们经济学院的系草，但是冷冰冰的，每天除了图书馆，就是打工。
那时她还只是父亲的私生女，父亲的妻子不让她住在家里，对她的吃穿用度还进行了缩减甚至断掉，所以她和杨鸣是打工认识的。
比江姜还要早。
说起江姜，宋玥眸子里有哀伤和恐惧，她抚摸着肚子，最近肚子里的孩子不太安分。她看着杨鸣的手腕，大概是睡觉前洗澡，腕表摘掉，又因为对方此刻双手捧着脸全身发抖，袖子往下垂，能看到杨鸣手腕上有不容忽视的一圈疤痕。
那是挣扎镣铐留下的。
宋玥想起那天，是个大雨夜，一身伤血还有泥水的青年，狼狈地站在她租的房间门口，对方还穿着睡袍，雨水从他冷淡的眉眼下落下，冲刷着对方脖子上红色的印记，红到已经不能说是暧昧，可以认定为虐待了。
然后青年的手，还滴滴答答地流着血，那是反复摩擦留下的伤口，结痂了又磨破，甚至能看到骨头。
青年嗫嚅着向她借钱，说他已经走投无路，没有朋友了。
杨鸣性格比较孤僻冷淡，再加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他朋友本来就少，后来…同江家小少爷认识后，他的朋友就更少了，几乎可以说没有。
那是一份，即使她只是一个旁观者，都能窥见的，过于变态和扭曲的占有欲的爱。
“又做噩梦了？”宋玥走上前一些，她温柔地触碰自己的丈夫。
捧着脸全身发抖的杨鸣终于冷静下来，他放下手，在看到妻子眼睛的那一刻，他眼里由惊恐，变成了习以为常的麻木的绝望。
因为宋玥的眼睛在流血泪，杨鸣冷漠的面具在碎裂，他眼睁睁地看着妻子的样子，变成了江姜的模样。
“是不是要我死，才能摆脱你，江姜。”他终于开口说话，那是自江姜死后，他第一次，喊出江姜的名字。
他以为自己能开始新的生活，没想到是新的噩梦，因为连宋玥的眼角膜，都是江姜的，所以他每一次和自己的妻子对视，都仿佛在被江姜监视着。
连死了，江姜都未曾放过他，江姜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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