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从身后抱住他，声音清润如玉，手指轻轻的点了点他的额头：“上次就摔下去，喝了好几口水，怎么还没吃到教训。”
裴玄眨了眨眼睛，脑子混沌，过了会儿才想起来眼前之人是谁：“谢疏辞？”
谢疏辞弯唇，“以前都是叫疏辞哥哥的，怎么现在直接连名带姓了，还在生我的气？”
裴玄顿了顿，缓缓道：“疏辞哥哥。”
“嗯，是我。走吧，长辈们都已经到了，我们也不能去太迟。”
谢疏辞抓住裴玄的手，领着他往正厅走。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的照在人身上。裴玄仰头，看着阳光为眼前之人勉强一层金边。
谢疏辞回过头，安抚的冲着他笑了一下：“别怕，待会儿你就坐在边上吃点心，一切都由我来解决。”
谢家和裴家是世交，谢疏辞与裴玄青梅竹马，刚出生就定了娃娃亲，现在只不过是两人都到了年纪，正式商议婚礼的细节而已。
满京城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两方父母也都没有为难他们，客客气气的就商量好了。
所有的应酬都是谢疏辞来做的，裴玄吃完了点心，事情也就商量好了。
他晕晕乎乎的坐在那儿，看着谢疏辞紧握住自己的手，对长辈们承诺：“我这一辈子都只会爱裴玄一人，我会好好照顾他，绝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裴玄的脑海中也出现了许多两个人相处的画面。
谢疏辞，温柔的冲他一笑：“阿玄，下个月我们就成亲了，可以名正言顺的相守一生。”
这一个月，他带着裴玄去踏青，放风筝，逛庙会，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事情做了个遍。
“你如果喜欢，以后每年我们都可以这么过。日日长相守，岁岁不分离。”谢疏辞将风筝放飞，帮裴玄将碎发勾到耳后。
草长莺飞，空气里仿佛都是幸福的味道。
有小腿那么高的绿色随风飘浪，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裴玄抬手，抓住那快要飞走的风筝线。
眼前看着远处的天空，碧蓝如洗，万里如云，每天好像都是这样的好天气。
“疏辞哥哥，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的人生，好像太完美了。”
谢疏辞从背后抓住他的手：“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我，我们在一起，这本就是最完美的人生。”
“我们？”听起来像是在说谢疏辞和裴玄，但裴玄却看向谢疏辞的眼睛，“你说的我们，是你们吗？”
他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躲在那后面的成千上百万双眼睛。
他们都死死的盯着裴玄，注视着他与谢疏辞幸福的每一个瞬间。
在听见裴玄这句话时，他们都笑了，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幻梦一样的世界瞬间破碎。
第93章 做一次夫妻
世界瞬间崩塌，裴玄站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谢疏辞就在他的面前。
谢疏辞穿着碧色的衣裳，是天玄宗的弟子服。
他笑得温润，但裴玄还是看见了他眼底努力隐藏的阴霾。
“我从未想到，还有机会再见到师尊。”
谢疏辞眉眼带笑，眼中充满了怀念。
如果，他的眼底没有那么多双眼睛，这场面，就更加温馨了。
就像是苍蝇的复眼一样，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瞳孔排列在谢疏辞的眼底。
裴玄声音微哑：“我也没有想到。”
谢疏辞：“师尊不必紧张，这是我构建的幻境。我不会把师尊一直留在这里，我只是想要和你真正做一次夫妻。”
裴玄：“……”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谢疏辞：“我的意思是是你我成亲，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而已。”
裴玄不再纠结这个，比起这件事，他更想知道谢疏辞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谢疏辞温和的笑了笑：“我还是我，但我，也不只是我。”
谢家当年出过一位绝世天才，然而那位天才身患罕见绝症，就算是到了大乘期，也找不到方法治疗己身。
他没了飞升的希望，却不甘心自己修炼一辈子，就落得一抔黄土的结局，他闭关一百五十年，自创一门秘术。
“稀释自身精血，将血液分散进谢家子弟的身体中，也将自己体内之病分入他们身体。这样虽说会损耗一些修为，但也比身死魂消要好得多。”
裴玄：“他成功了？”
“不，”谢疏辞摇了摇头，“他失败了他。他不仅没有治好他自己，还创造了一个怪物出来，就是我们。”
那一代的谢家精锐都死了，融合在一起，成了一个怪物。
谢家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只怪物，便打造了一个神像，封印了起来。
后来历经百年，谢家衰弱，马上就要湮灭于历史中，成为边陲之地的一个普通家族时，神像忽然醒了。
它说，只要谢家每隔百年献祭之人与它融合，它便可以保证谢家昌盛不衰。
那时的谢家人已经走投无路，半信半疑之下照做了。
“结果居然真的有用，谢家也因此绵延至极。”
谢疏辞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我们共用一具身体，共有一个意识。我的脑海中有他们的记忆，他们的脑海中，也有我的存在。”
裴玄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知道，现在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谢疏辞看向他，眯起眼睛：“师尊觉得现在的我，很可怕吗？”
气氛变得危险，仿佛裴玄回答错误，就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说完全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你终归是我的徒弟。”
谢疏辞又笑了，裴玄发现他笑的时候，唇角的弧度都是一样的。初看之下令人觉得如沐春风，细看却觉得格外诡异的笑容。
“我就知道，师尊还是师尊。可惜，师尊没有谢家的血脉，无法与我们融合到一起。”
裴玄：“……”他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正说着，头顶的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出一个洞，一缕光落在裴玄的眼睛上。
裴玄眯起眼睛，逆着光，看着那道身影从天而降。
姬无命整个人裹在刺目的逆光里，轮廓被镀上一层灼眼的金边，五官隐在晦暗之中，但裴玄仍能感受到有一道偏执的目光紧盯着自己。
一双大手揽住裴玄的腰，姬无命抬起手，数道风刃飞出，谢疏辞的身体却化作幻影，任由风刃从自己的身体中穿过。
“这里只是个幻境世界，而我，也只是一道意识的投射。停下吧，没有用的。”
谢疏辞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但却是在暗暗心惊，能够闯入这里，姬无命的实力，也当真是惊人。
姬无命的手臂发力，像铁丝一样紧紧的勒着裴玄，怕自己一松手，裴玄就又不见了一样。
他一眼就看出了谢疏辞的不对劲，“你是什么东西？”
气息诡异复杂，神识看过去，就好像陷入了一堆烂泥一样。
谢疏辞盯着姬无命紧紧搂住裴玄腰肢的手，叹了口气：“到最后，得到师尊的人，居然是你么。”
裴玄的眉心一跳，“胡说八道什么，只是师徒而已。”
语气急躁，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
谢疏辞的身影飘到裴玄的背后，声音变了一下，像个欢快的少年：“我以前真是太没用了，喜欢师尊那么多年都不敢开口。”
声音又变了一下，成了娇俏的少女音：“就连变成了怪物，也还是这么懂事，只是想要在幻境中做一次夫妻而已，连留下你都不敢。”
转而又变成了一个沉稳的中年声音：“师尊，我是不是很乖，这么乖的我，应该值得奖励的吧。”
谢疏辞最后站定在裴玄的面前，“师尊，就这一次，我想要的，就只有这一次。”
话说到这个份上，裴玄也不忍拒绝了。
“好。”
谢疏辞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他张开双手，用力的搂住裴玄。
“我就知道，师尊对我最好了。”
裴玄靠在谢疏辞的肩膀上，余光瞥见站在一边的姬无命。
他的角度看不见姬无命的脸，只能看见他紧紧握住的拳头，手背凸起的青筋。
理智告诉姬无命，谢疏辞已经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了，他不可能和自己争。只是一场幻境中的婚礼，什么都不算。
可是内心的妒火燎原，嫉妒就像是毒蛇一样，在五脏六腑中穿梭，淌下来的毒液灼烧着他的胸腑，令他痛不欲生。
幻境中的婚礼，无需什么准备。
谢疏辞的手轻轻一挥，他们眼前的景色就骤然一变，大红喜字贴在墙上，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裴玄的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谢疏辞握住他的手，“师尊，该拜堂了。”
周围是幻化出来的人群，他们纷纷上前，祝贺他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姬无命被那个人隔开，在门口看着裴玄与他人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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