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新的味道盈满鼻腔，裴玄拿着一卷书，躺在院子的摇椅上。
还是这样的日子最惬意。
一股饭菜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子里。
翠竹峰上的人都已辟谷，裴玄有好久都不曾闻过这种人间烟火味了。
“师尊，弟子做了一些餐食，师尊要不要一起吃。”姬无命手拿着锅铲，腰上系着一个围裙，鼻尖一点黑色，应该是不小心抹到了锅灰。
“不用了，为师早已辟谷，你自己吃吧。”
姬无命的眼神暗了暗，“弟子以前听说，普通人家的孩子，在长大之后，都会做一顿饭给亲人吃，意味着报答亲人的养育之恩。可惜我的亲人大多离世，剩下来的那些，也不太喜欢我。”
他捏紧锅铲，“没事，师尊您不吃就算了，弟弟一个人，慢慢的吃。”
少年第一次做饭，手忙脚乱，弄得身上到处都是锅灰，脑中想着的却是要给他做一顿好吃的，来报答他。
年少困窘，便连报答的东西也要自己亲手做，艰难又麻烦，心中还要时刻担心被嫌弃。
真诚，又卑怯。
小狗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爪子，若是得不到回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鼓起勇气。
姬无命捏着锅铲，努力让自己笑得开朗些：“那弟子就先吃饭了，师尊您继续看书吧，弟子打扰您了。”
看似开朗，眼神深处却藏着勉强，背影都有些落寞了。
裴玄的心口被人扎了一下，拒绝了姬无命，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姬无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勾了勾唇。
他渐渐摸清了裴玄的性格，一个看起来冷漠的好人，容易心软。
姬无命特地去山下领了食物和米，还找饭堂的大厨请教如何做饭。
大厨说他可以来弟子食堂吃，很多还没有筑基期的弟子，都在这里用饭。
姬无命断然拒绝，“我想要去陪师尊一起用饭。”
裴玄上一次吃普通人的食物，是好几百年前了。
那时候碧云师姐已经嫁给了皇帝，他刚好做任务路过邕朝王庭，便去看了一眼。
师姐怀孕了，害喜很严重，本来是个很厉害的修士，怀孕了后却脸色苍白，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见了裴玄之后，却突然食指打开，让人上了很多东西。
碧云师姐开玩笑：“看来我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很喜欢你，你一来，他就愿意吃东西了。”
裴玄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月份还很小，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能够听见，师姐的身体里，还有一个小心脏在跳动。
“你要不要摸摸他？”碧云师姐看着裴玄好奇的盯着自己的肚子，目光含笑的询问他。
裴玄还在犹豫，碧云师姐已经抓住他的手放了上去。
其实什么都摸不出来，但那种感觉很奇特，他知道有一个小生命就在自己的手掌下。
看着碧云师姐脸上幸福的表情，他以为，碧云师姐的孩子会过得很幸福。
可惜，命运弄人。
“师尊，您尝一口。”姬无命夹了一筷子竹笋，伸到裴玄的面前。
他的另一只手悬在下方，随时准备给裴玄接着可能会漏下来的油。
裴玄有些不适应，“不必如此。”
姬无命点点头，眼神期待他的盯着他：“我第一次做饭，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师尊尝一尝，帮我点评点评。”
他的手已经没有拿开，裴玄怕拂了他的好意，他又难过，只能低头吃了一口。
笋丝清爽，加了一些猪油提鲜，味道很不错。
姬无命是第一次做饭，这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很好吃。”裴玄下意识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头，中途又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样，硬生生止在半空。
姬无命眯起眼睛，仰起头，用发顶去蹭裴玄的掌心。
就像是一只讨欢的猫儿。
姬无命自己吃了一口，师尊没有骗他，味道还算不错，能够入口，但还要再改善改善，给师尊吃的东西，不能太差。
至于他自己，吃过那么多年的猪食之后，他只在乎能不能吃饱，至于食物的味道，已经无所谓了。
裴玄许久不用筷子，都有些忘记怎么用了。
姬无命站在他的身后，拉着裴玄的手，“抓住这里……”
裴玄的身上有一股竹叶的清香味，淡雅高远。
姬无命不禁深深吸了一口，裴玄扭头看他，姬无命立刻恢复正色：“师尊学会用筷子了吗？”
裴玄有些微微的无语，“我一直都会。”
他只是突然一下有些忘记而已，姬无命笑了笑，“对对，师尊最聪明了。”
裴玄有种莫名被宠溺了的感觉，而宠溺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的徒弟。
姬无命状似不经意的提起其他人：“师兄师姐们的修为应该很高了吧，他们都是什么境界。”
“你的大师兄是元婴后期，二师姐元婴中期，其他两个师兄都是金丹后期。”
“这么厉害啊……”姬无命感叹了一句，裴玄随便一个徒弟放到邕朝，都是顶尖的存在。
“我这么没用，会不会给师尊丢脸。”
裴玄睨了他一眼，没有说安慰的话：“那就努力。”
修真之路不断向上，无能的人注定只能被丢下。
姬无命眼神暗了暗：“是，弟子一定尽力追赶师尊。”
他知道，他愚蠢又废物，可他会很努力，不惜一切也要成为站在师尊身边的那个人。
一株藤蔓破土而出，企图缠绕住早已参天的大树。
第13章 终于发现小师弟了
姬无命疯狂的嫉妒着裴玄其他的徒弟，他们比自己更早的陪伴在师尊的身边，情谊深厚。
他心知，自己一时半会儿是比不上他们在姬师尊心中的分量。
他会慢慢来，做一个有耐心的猎人，一点一点的，把其他人的位置都抹去，让师尊的心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而现在，他必须要好好修炼。
一个废物，是没办法长久的陪在师尊身边的。
姬无命修炼很努力，每天早上都雷打不动起来练剑。
基础知识都是去宗门中专门讲授的学堂去问，只有一些较难的问题，才是找裴玄。
他是个很有天赋又很勤勉的徒弟，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裴玄想要稳固一下恶毒师尊的人设，让他每天挥剑一万次，他也是二话不说的照做。
裴玄坐在院中，竹叶被姬无命挥出去的剑气带着，纷纷扬扬的落下。
姬无命没有停下休息一会儿，手哪怕酸痛无力，也不会敷衍，每一次挥剑，动作都标准的可怕。
这样一个人，如果成长起来，实力会非常恐怖。
深夜，裴玄推开姬无命的房间门。
姬无命已然睡着，他拿出一盒膏药，涂抹在姬无命的手腕上。
知道姬无命睡着了听不见，他才敢小声的唠叨：“真是个笨蛋，也不知道偷一下懒。挥这么多次剑，手都要废了。”
冰冷的膏药在手腕上揉开，带着灵力渗透进身体里。
难熬的酸痛感消失，姬无命的眉眼缓缓舒展开。
裴玄弯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死脑筋的家伙。”
待到裴玄走后，姬无命才小心的睁开眼睛，将被裴玄抚摸过的手腕伸到面前，闻着上面淡淡的药香味。
“师尊……你待我真好。”
冷宫中，常有人欺负他，发现他被打晕以后，才会觉得无趣离开。
久而久之，姬无命就学会了装死。哪怕裴玄也没有发现他其实是清醒的。
……
季星川盯着眼前的小人，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只剩下眼睛还没有雕刻了。
师尊的眼睛很特殊，并不是那种很明亮，一眼就让人觉得好看的眼型。
眼神很淡，很冷，初次见到他的人，都会觉得他高不可攀。
还是大多数时候，裴玄只是在发呆而已。是因为气势太强了，才会让人觉得他高冷。
季星川想了很久，终于将刻刀放在眼睛的位置。
头顶，一道流星划过夜空。
一道璀璨的金色降落，“季星川，你把师尊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流星’重重落下，地面被砸出来一个深坑。
灰尘散去，坑底飞出来一条金色的巨龙。
季星川脸色发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还好他收手及时，没有弄坏。
“江望白，你有病吧！”
金龙落在地上，变成一个俊俏的少年，江望白抬起下巴，用眼白看人：“师尊呢，不是你陪在师尊身边吗？”
季星川：“我一直在外游历，师尊不是在翠竹峰？”
“你少骗人，把师尊交出来，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江望白知道，季星川这小子最会骗人了，撒谎都不打草稿的。
他的手变成爪子，抬手就按向季星川的肩膀。
莫名其妙被找了茬，季星川冷笑两声，也被激出了火气：“江望白，我看你是龙鳞痒了，又想要被拔几片下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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