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所能抓在手里的唯一了。
“没事。”开口的声音冷静自持,说出的话却是不计后果:“我们去去就走。不会连累长兄的。”
见曲谈心意已决,长松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多言,只默默调转了马头。
端王府角门。
曲诀本是已预备歇下,听仆役来报,匆匆披衣起身。他听罢曲谈之言,眉间的褶皱又深了几分:“没有,他今日不曾到我府上。”
见曲谈面色骤然一变,再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曲诀不由与白氏想到了一处,低声试探道:“你与他争执了?”
“没有。”曲谈魂不守舍地答了。
曲诀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可见他这般满腹心事的样子,不由心疼起来:“天色已晚,不如今夜在我这歇下吧。”
曲谈摇了摇头,笑意僵硬:“不敢叨扰长兄,我先回去了。”
待他重新登上马车,长松坐在车前,静待吩咐。只听曲谈认命般靠在车壁上,自暴自弃地低声道:“回吧。”
好在长松御术奇佳,终是赶在宵禁前回到了宁王府。
曲谈昏昏沉沉地被他搀下马车,只觉得浑身气力都散尽了,脚步虚浮如踏棉絮。
“主人…”耳边隐隐绰绰传来长松迟疑的呼唤。
他在长松的声音里,浑浑噩噩地抬起头,却在一瞬间,不敢置信地踉跄着倒退了数步。
橙黄的提灯悬在门阶下,灯影温沉如水,月白的衣袍被夜风微微拂动,身姿如松竹傲立,不为酷暑寒霜所动。
曲谈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甩开长松的手,朝那道月白色的影子扑了过去。
第101章 绡帐生香花影人双
陆宵手一松,风灯落地,烛火晃了晃便灭了。
曲谈紧紧地抱住他,那纤瘦的身骨不知从何能爆发出如此大的气力,仿佛要将人勒进骨血里。
陆宵想问他怎么了,明明昨夜还是好好的,可尚未开口,肩头已洇开一片湿热的温意。
他便不再问了,只抬起手,穿过曲谈披散的万千青丝,指腹摩挲着他的后颈,往自己肩窝里又按了按。
长松已是见怪不怪,先挥手屏退守卫,又淡定地驱车入府,顺手将庭中本想好心相送,此刻正一脸牙疼的宋阑送回了院里。
门前便只余下一双人。
“殿下怎么了?”陆宵轻声开口,言语间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曲谈果然上钩,带着某种自暴自弃,将心声想诉说:“我以为我又把你弄丢了。”
他蓦地想起方才陆宵手中还提着灯,眼中厉色一闪,泪珠还挂在眼角,人已是疾言厉色,他死死拽住陆宵的手腕,不安地质问道:“你要去哪?你要去哪?”
“臣哪也不去。”曲谈身上没有酒气,可这脾性上来,醉鬼亦不遑多让。陆宵任他拽着,温声哄道,“臣久等不到殿下,见夜色已深,正要出门去寻。”
“哦。”曲谈垂下头,缓缓松开手,五指下露出几道发红的掐痕。他抿了抿唇,却没有开口。
更鼓声声,一声一声,敲在夜色里,也敲在曲谈的心头。
他一惊,双手重新将陆宵紧紧禁锢住,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乞求的意味:“你不要走…不要再离开我了。”
“那就看殿下愿不愿意再收留臣一夜了。”陆宵低下头,吻住了他。
夜色温柔,月华如洗,风从朱雀大街穿巷而过,却什么也吹不散。
陆宵腰身一低,往曲谈膝弯一抄,将人横腰抱起,穿过庭院回廊,一路入了东屋。
他尚未来得及腾出手将门掩实,曲谈已从他怀中挣脱,双脚刚一落地,径直将人抵在那扇堪堪合拢的木门上,不由分说地撕咬下去。
口中喃喃,像是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你是我的…我也不要松手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爱我也好,恨我也罢,你就是我的。”
他的手指滑过陆宵面上那道凹凸不平的刺字,眸光一暗,对着狠狠吻了下去。舌尖碾过墨迹已渗入血肉的痕迹,竟尝出几分苦涩。
“痛吗?”曲谈温热的气息扑在陆宵面上,声音在耳边低低回荡。他身上那件披风已滑落坠地,露出雪白的中衣,与衣襟下如霜的嶙峋骨线。
陆宵的呼吸沉了沉,眼前一黑,脑中闪过昏暗的刑房,刺目的尖刀,大片的赤红,是脸上流下的淋漓鲜血。
他艰难地张开口,声音像是克制,落在曲谈耳中又像是求饶:“殿下…”
“没事的。”曲谈目光痴痴,抽出手,指尖顺着他的眉骨一路滑落,到鼻梁,到唇角,最后停在喉结上。他指腹轻轻按下去,看着那处青筋一道接一道地暴起。
“不会痛了。我明日就去剁了那施刑人的手,给你进补。谁敢多看你一眼,我便剜了他的双眼。谁敢语你是非,我便拔了他的舌、敲碎他的牙。再不济…”他的手指停在刺字上,那上头还残留着晶莹的津液。他声音低下去,像是蛊惑,又像是许诺,“我们把这皮肉剜了,把我的名字刻上去。你就是完全属于我的了。今后,我看谁敢笑话你。”
陆宵听着他疯疯癫癫的话,又气又笑。
眼前人一片痴狂,竟也未能察觉,对面那位素来端方自持的君子,衣襟早已不知何时松了开去。
“殿下说的可是真话?”陆宵低下头,影子便牢牢罩住了曲谈。
曲谈高仰起头,寸步不让,挑眉回应:“本王金口玉言,何时说过虚话?”
陆宵无奈地笑了:“平渊,你真是…”
话音未落,手上陡然使劲,曲谈劲瘦的腰肢已被他牢牢握在掌中。
曲谈吃痛,眼底清明了几分,开口时气势已不似方才张狂:“陆宵…你想做什么?”
却已经迟了。
曲谈一介文弱书生,在京中养尊处优久了,哪是黄沙场上厮杀下来的军士的对手。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时,人已被深深按入锦榻。身下刚贴合松软的衾被,身前一凉,如雪的中衣已尽数剥落。幽暗的烛光里,那一片白如珍珠温润,又如剥了壳的荔枝,带着薄薄的水光。
“等等!”曲谈终于察觉不对,刚一出声,却被陆宵勾起下巴,将余下的话尽数堵在咽喉。
他上气不接下气,眼中水光流转,浑身泛起薄薄的红晕,热气蒸腾而上,直上九霄。
手尚不可置信地挣扎着,却只是徒劳地在陆宵旧伤星罗的脊背上留下几道无足轻重却又格外惹目的白痕。
陆宵嘴角微微一勾,一抬手扯落纱幔。香色云纱垂落,将交叠的身影笼入一片朦胧。红烛被风拂过,晃了又晃,在盈盈水声中,燃了一夜。
玉壶光转,烟斜雾横。丝帐深处如浮光跃金,层纱微动,如池心漾开圈圈涟漪。
一窗之外,砚池之上,一朵皎皎白莲迎风盛放。
曲谈再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中天。
他怔怔望着头顶垂落的床幔,只觉得天地颠倒,头晕目眩。
身上已换过干净中衣,一片清爽,可那股酸胀却仿佛已深入骨髓肌理,沉沉坠着他,半响攒不出一丝力气开口唤人。
他伸出手探了探身侧的褥子,早已凉透,屋内更是一个人影不见。
好一个陆宵。曲谈愤愤地想:吃完就走,翻脸不认人。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其实曲谈心中并非不明白,陆宵不比他能随心所欲,上值下值都是有定数的。可昨夜他一时激愤,吃了大亏,阴沟里翻了船,心中正恼火,最是不讲理的时候,哪还顾及这些。
他想撑起身,浑身却像散了架,身下某个难以启齿的位置更是胀痛得厉害。
火气一上来,只能拿榻上无辜的枕被出气,一把掀下床去。
动作轻飘飘的,却还是引来了长松。
“主人醒了?”长松的脚步停在帷帐外。
曲谈没好气地应了一声,面上有些难为情。
昨夜折腾到最后,他已神智不清,却依稀记得陆宵传了水为他擦身,自己无力地靠在浴桶边沿,眼神涣散,看着窗外熹微的晨光,耳边仿佛还听到长松来回走动的声响。
他糟心地重新阖上眼,自知是瞒不过长松了,可转念一想,若要在满府里选一个知情的,他宁可那人就是长松。
曲谈暗自思付,说服自己:长松一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有人天生劳碌命,这一茬刚揭过去,下一刻便惦记起几案上堆叠的公文,于是开口道:“宋阑呢?叫他先帮我…”
话音未落,只听帘外传来一声瓷器脆响,一道清冽的声音带着淡淡笑意闯了进来:“他正在抄清心经。”
“为何?”曲谈下意识问,待意识到声音的主人,也便尽数反应过来了。
他又羞又恼,抄起枕下的枕头便朝来人打去。恰在此时,幔帐轻启,天光洒入,还真叫他碰了个边,那枕头自绯色官服上轻轻擦过。
可他用力太大,人还未打着,倒连累了腰肢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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