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苏看了看殁渊，再回头看白锦琅的时候，发现那对白白的猫耳红的发粉。
"或许是刚才踢了一下疼吧，现在不疼了。"
寒苏全明白了，他有些难以置信二人升温这么快，又偏头看了看殁渊。
殁渊板着脸站在床尾，双臂交叠，面无表情道："看本座做什么，开药。"
寒苏翻了个白眼，无声地收拾好药箱，转身出去吩咐人煮了一碗红糖水送来。
第49章 要强
药被送来了, 殁渊不许别人进来，自己接了药端到白锦琅床边。
白锦琅已经被施过净尘咒，从头到脚都干干净净的, 湿透的寝衣也换了新的, 月白的软缎松松地拢着那具单薄的身子, 衣摆底下露出一小截细瘦的脚踝。
他一直背对着殁渊躺着, 被子裹到肩头, 雪白的猫耳被压得有些变形, 尾巴从被角底下垂出来一小截，蔫蔫地搭在床沿上, 尾尖一动不动。
殁渊知道他没睡，白锦琅装睡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屏住吐息, 过一会儿又忍不住长长地吐出来, 时轻时重的。
他坐到床边，床褥微微陷下去一块："起来喝药, 我知道你没睡。"
白锦琅的猫耳动了动, 像两片被风拂过的花瓣, 他磨蹭了好一会儿, 才撑着身子慢慢爬起来。
他身子实在沉, 五个月的肚子鼓鼓地顶在身前, 侧躺久了腰便使不上力，手肘撑了一下没撑住, 又跌了回去。
殁渊刚被小猫那样依赖过，心里正是松快的时候，难得地有眼力劲儿，伸手托住他的后背，轻轻扶了一把。
白锦琅被他扶着坐起来, 手还搭在肚子上，低头小声说："给我吧，我可以自己喝。"
殁渊想亲手喂，总觉得他今日若是把药碗递过去，白锦琅自己喝完，他这趟就白来了，但他又怕被白锦琅看出意图，于是板起脸道：
"什么你自己可以？几声雷就吓成这样，给你又撒了怎么办？你以为净尘咒不费灵力吗？"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好笑，他往白锦琅身上填了多少本源灵力，一百多年的修为眼都不眨地往里砸，如今竟拿一个小小的清洁咒说嘴。喉结滚了一下，他又硬邦邦地补上一句：
"连爬起来都费劲，笨死了？别再给本座找麻烦。"
白锦琅的耳朵压了下去，手也慢慢垂回膝上，他低着头，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水光，将落未落，像是一眨眼就会掉下来。
殁渊难得生出一点儿懊恼，方才少说几句就好了。
可他实在舍不得把药给白锦琅。若是没有刚才那场拥抱，他或许还能像之前那样远远看着，可他今日抱过了，那团温热还留在他胸口，一放手就空了，空得他坐立难安。
反正今日他不能在旁边看着了。
他舀了一勺药，难得地放轻了声音："行了，别哭了，就算你不想喝，小宝也受了惊，正需要安神呢。"
只要提到孩子，白锦琅什么事都肯做。果然，他吸了吸鼻子，慢慢张开嘴，将那勺药含了进去。
他张嘴的瞬间，那条小小的舌尖探出来，微微往外卷了一下，舌面上覆着细密的软刺，在烛光下泛着一层茸茸的白光。那口药顺着喉咙往下滑时，喉结便跟着动了，像一颗玉珠滚过薄薄的白皙皮肤，上下一滚，又落回原处。
殁渊的喉结也跟着动了一下，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他忍着，除了喂药并没别的动作。
白锦琅心中同样也不平静。他明明已经在这里安稳地过了好几日了，可殁渊还是来了。
最让他难堪的是，还是他自己把人叫来的，而且这人来了就不走了，他不是忙吗？怎么还不走？
就在此时，他忽而怔住了，药是甜的，一点儿都不苦。
寒苏先前给他两本风物志，里面的字太多他不认识，不爱看；后来又给他两本带画的话本子，那上面的字他大多都认识，不认识的也能猜出个大概，讲的故事他爱看得紧。
话本子里写着：心上人给的东西，就算是最苦的药，吃起来也是甜的。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快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寒苏从来没有给他开过甜药，就连蜜蜡糖丸都带着一点苦味，这一次的药，竟然是甜的。
他又偷偷抬眼看了殁渊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耳尖烫得像要烧起来。
殁渊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又舀了第二勺递过来，他不信邪一般又喝了下去，还是甜的，一点儿也不苦。
心里好像也有火在烧，凌清宸以前也喂过他药，可那药是苦的，为什么殁渊喂的药却是甜的？
他又暗骂自己好不检点，心中愧对凌清宸，泪水再度涌上来，噙在眼眶里。
药勺又递到嘴边，可他已经不敢再喝了，嘴一闭，身子往下一滑，出溜回被窝里，把被子拉到头顶，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自己。
殁渊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怎么了？不舒服？"
白锦琅在被子里摇了摇头，话声闷闷地传出来："我肚子不疼了，不喝了。"
殁渊只觉得这人又在躲了，方才还窝在他怀里，尾巴缠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如今一碗药还没喝完，人又缩回了那层薄被后面，把他隔在外面。
他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漫了上来。
先前三个月他没碰过白锦琅，等胎稳了，好不容易抱上了几日，白锦琅又开始怕他，后来更是两相隔绝，他连人的头发丝都碰不到。
今日好不容易又抱上了一时半刻，而且白锦琅难得地不抗拒他，他如何能就此轻易罢休？
"寒苏既然给你开了这药，就说明你需要这药，你得把药喝完。"
被子里那团猫团子动了动，话声更闷了："可是那药太……你、你把药放下，我一会儿自己吃。"
殁渊理以为白锦琅是嫌药苦才不肯再喝。
他想起白锦琅刚有孕那几个月，胃口尤其不好，药又苦又刺激，自己根本喝不下去，每次都边喝边吐。
那时候殁渊便理所当然地嘴对嘴喂他，喂着喂着便要逗弄他的舌头，含住那条软乎乎的小舌不让他缩回去，直到白锦琅眼底泛起水汽才肯松口。
每一次，殁渊都觉得意犹未尽。彼时他尚不懂得何为安稳光景，还嫌这般不能尽兴。待到后来胎象渐渐稳了，白锦琅可以自己喝药，不再需要他，他才尝到何为度日如年。
如今白锦琅不抗拒他，又喝不下药，他觉着时机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于是搁下药碗，一手掀开被子，另一手已经探了过去，把人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白锦琅挣扎得厉害，手臂撑着殁渊的胸口要往后退，两条腿也乱蹬。
殁渊一手环住他的腰，另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
"别乱动。刚才你挣得那么厉害，小宝已经受了惊，再不喝药，伤了它怎么办？"
白锦琅果然不敢动了，身子却还是僵的，脊背挺得直直的，不肯往他怀里靠。
殁渊满意了，他低头含了一口药，这才察觉出不对劲。
甜的，温温的，根本没有一丝药气，他又咽了一点确认，是糖水。
白锦琅怎么会连这种东西都喝不下去？他心中疑虑，可怀里的人正温温软软地贴着，他便也顾不得多想，低头覆了上去。
白锦琅没有抗拒，只是闭着眼，含着泪，微微张开了嘴。
殁渊把药一口口渡过去，有几次两人的嘴唇贴得太近，殁渊的舌尖碰到了那片细密的软刺，痒痒的，酥酥的，可他硬是忍住了没有去"欺负"。
一碗红糖水就这样一口一口地渡了过去，殁渊觉得这是他三千年来最克制的一次，手都没有乱摸！
可喂到最后一口时，白锦琅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无声地流眼泪，是真正的哭出了声。整张脸皱成一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鼻尖通红，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
殁渊手足无措，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乖乖张嘴喝药，一点都没挣扎，怎么忽然就哭成这样？
他怕人哭着哭着又吐，赶紧把白锦琅放回床上，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还是不行，他没了办法，转身去找寒苏。
——
寒苏换了身干爽的衣裳，正坐在窗前喝姜汤。汤还烫，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着。
他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个冬日，比今夜落雨的寒夜还要冷，也是这样的姜汤，也是这样的瓷碗。
只是那时候有人坐在他对面，捧着碗吹一口气，热气便漫过两个人的脸。云迟喝了两口就嫌辣，把碗推到他面前，眼睛里弯成月牙，里面却闪着狡黠的光：
“你喝吧，你喝完身子暖和了，再来抱着我，我就不冷了。”
当时他心跳的厉害，却只做听不懂，一口口喝完了那碗姜汤，却对那满眼期待的人视而不见...
“砰”的一声，门板飞了起来，哐当落在寒苏脚前的地面上。
殁渊带着一身黑气大步跨了进来，整个人像一座山沉沉地倾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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