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琅很喜欢这种味道，因为他还没找到自己的线，这种味道让他觉得自己被人攥住了，不会丢。
于是他一时忘了刚才的烦恼，转而很想知道这种关心是不是只对他——因为他觉得凌清宸在外面也许也有这个味道，不然为什么凌清宸总是往外跑呢？
他问阿苟：“你以前照顾过几个产妇？”
殁渊如今的身份是个照顾产妇和孩子阅历丰富的医修，他道：“记不清了，几十个是有的。”
白锦琅又偏着头问：“那你对每一个产妇也这样吗，这样什么都做？”
殁渊赶忙摇头：“不不，只有对仙君。”说完他觉得自己这样太明显了，又找补道：“以前照看的都是些妇人，有夫君在旁，除了必要的护理，不会多做。”
白锦琅觉得阿苟说得有道理，但好像又没真的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其实想问阿苟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对以前别的照看的产妇也这么好吗？可他已经不是之前的糯糯了，不好意思这样直白地问，便不再问了。
他想，自己不能刚不依赖凌清宸，又要依赖阿苟，于是他道：“阿苟，你要走的话，提前和我说，我好有个准备。”
“只要仙君不赶阿苟走，阿苟就不走。”
白锦琅撇撇嘴：“我知道的，小宝长大了你就要走，我没说不让你走，但你要提前告知我，我好有个准备。”
殁渊又道：“阿苟没别的事，阿苟的事就是照看仙君和小仙君。就像仙君的事是照看仙盟一样，仙君能力大，就照看得多，阿苟的能力只够照看仙君和小仙君，所以照看仙君和小仙君就是阿苟最大的事。”
白锦琅这下懂了，他相信阿苟不会轻易走了，他和小宝就是阿苟最大的事，像凌清宸守着仙盟那样大。
他高兴了，不由得摇起尾巴。可这一摇，下身又是一阵疼，疼得他“嘶”了一声，眼眶立刻湿了，鼻尖也皱起来。
他眼泪汪汪地看向阿苟，那对猫耳又耷拉下去，可怜巴巴地贴在白发上。
“阿苟，生孩子的那个地方还是很疼……”
第99章 修复
白锦琅除了必要的擦洗之外, 绝不许别人动他生产的地方。
寒苏没办法，只好再三叮嘱过白锦琅，说下身靠里面一点儿若是疼一定要说, 因为疼的话很可能是黏连了, 必须要弄开, 不然会很难长好, 即便侥幸长好了也会落下病根, 日后每逢阴雨天、每逢动情时, 都会隐隐作痛。
其实白锦琅真的在疼了，不动的时候是闷疼, 稍微一动就是一阵牵扯，从尾根一直疼到肚脐底下, 像是撕揉一般的疼, 可他不敢说。
每日阿苟擦洗到他下身时，他都觉得羞耻极了, 也疼极了。他两条腿被分开放着, 膝盖弯着, 腰下垫着软枕, 整个人像被摊开的物件一样袒露在那里。
他每次都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压得扁扁的, 两只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褥子。
寻常的擦洗他都觉得到了极限，每擦洗完之后, 他总要找个理由发脾气，一会儿嫌弃阿苟慢，一会儿说水凉，一会儿说水热，一会儿又说阿苟碰疼他了。
发完脾气之后又觉得阿苟无辜, 又不是阿苟把他弄成这样的，人家一个医修，本本分分来照顾他，他倒好，张嘴就骂。
于是又愧疚好一阵，耳朵耷拉着，尾巴也蜷着，偷偷拿眼睛去瞟阿苟的脸色。
好在阿苟从来不和他计较，从来不会有一点儿不悦，被骂了之后见他不高兴，还要来哄他：“还好仙君善良，不然就我这样笨手笨脚的，早被赶出去了，仙君不会赶我走吧？”
阿苟一个那么大个子的男人，比云姨手脚都要轻，洗一会儿还怕水凉了，一直给他加热水，这样的人怎么会笨手笨脚呢？
白锦琅知道阿苟在哄他，也知道阿苟不生气了，便不惦念这事了。他从来也没真觉得阿苟会被赶走，那样细致的人，照顾过那么多人，没谁会赶走他吧。
可这次，阿苟说他的事就是照顾好自己和小宝，就和凌清宸守着整个天阙一样，说得那么真诚，那么笃定。
白锦琅便信了，起码在小宝长大以前，阿苟是真的不希望自己被赶走的，因为照顾他和小宝，就是阿苟最重要的事。
阿苟不会走，白锦琅就觉得自己那根线还有着落，他的心里不那么空了，就变得勇敢了一点儿。
于是他尝试着把自己里面的疼说了出来。
“阿苟，生孩子的那个地方还是很疼……”
他说完之后看着阿苟，鼻尖红红的，小脸因为羞耻和委屈泛着一层薄薄的粉，他咬住自己的唇珠又放开，上面留下一点儿浅浅的印子，润润地翘着。
阿苟立刻紧张起来，他还单膝跪在地上，一下子凑近了许多，认真看他的眼睛：“哪里疼，是里面还是外面？仙君告诉我。”
白锦琅被他这么认真地看着，鼻子一酸，眼泪就兜不住了。
他一边掉眼泪一边抽抽噎噎地说：“里面疼……就是里面，靠里面一点儿，一直疼到小腹……尾巴一动就疼……”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怕了，两只手攥紧了阿苟的袖子，仰着那张泪汪汪的小脸，耳朵紧紧贴着头皮：
“我好怕……寒苏说如果黏连了要进去弄开，那肯定更疼……而且、而且我不想把腿分开很久让人看着……呜呜，阿苟，我该怎么办？”
阿苟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他从袖中抽出一块帕子，很软很细，依旧单膝跪着，仰着头，小心翼翼地给白锦琅擦眼泪。
擦完左脸，又换了一角擦右脸，力道轻得像在碰一片花瓣。
“不用害怕，还不一定是黏连。即便真的是黏连，阿苟一定想办法让你不疼，让你合着腿，好不好？”
白锦琅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他：“阿苟，你真的有办法？”
“一定有，阿苟把帐子放下来，只阿苟一个人看，行吗？云姨她们都出去，门也关上，谁也不进来。阿苟看的时候，仙君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喊停，阿苟马上就停，绝不多碰一下。”
白锦琅听了，犹豫了好一会儿，睫毛颤了又颤，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你不要哭了。”阿苟又用帕子轻轻按了按他的眼角，“月子里不许哭的，眼睛会落下病根，以后见风就疼。你以后想哭，可以咬阿苟的胳膊，阿苟会净尘咒，每次都把胳膊洗得干干净净给你咬。”
白锦琅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哽咽了好一会儿，总算止住了哭。
他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看着阿苟真心实意道：“阿苟，你真好。”
殁渊听着，只觉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白锦琅从前也对他说过“你真好”，那次他帮白锦琅要回小银，小猫很开心，晃着尾巴说，你真好。
那时他只觉得堂堂魔族对一只没用的小废物好，是件很羞耻的事，如今他却生怕小猫不让自己对他好。
他忽而又想到：小猫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单纯的，随便给他一点想要的，他都会觉得你好。
明明他只要稍微放下一些所谓架子，稍微对小猫好点儿，小猫就会很快乐的，可他偏偏选了让小猫吃最多的苦的那条路。
心里又开始一揪一揪地疼，喘不上气一般难受。
疼吧，他该疼的。他让小猫吃了那么多的苦。
——
殁渊又哄了白锦琅半天，确认他确实不抵触了，才去看他生产的伤口。
那处外面日日清洗，看着比之前好了许多，但是稍微进去一点儿便会遇到阻碍，指端明显感觉到黏连。
白锦琅整个人猛地一缩，随即大叫出声，那声音又尖又碎，带着哭腔。
殁渊听得心慌，立刻将手拿出，给白锦琅盖好被子。
已经确认是黏连了，他真恨不得把自己的伤口戳开陪着白锦琅一起疼，但面上不动声色。
轻声哄着白锦琅躺好，又渡了一缕灵力进去安抚，等人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他才沉着脸去把寒苏召来。
寒苏沉吟片刻，道：“可以用一点儿麻药，用少一点儿，痛苦就减轻一点儿。”
殁渊立刻否决了：
“白锦琅是男子，虽然最近是用术法化去了他体内的五谷残余，但他总是要自己去如厕的，若是麻药稍微不慎，后续可能要失禁，他受不了的。”
“这种情形基本不会发生，我用药还是有分寸的。”
“那就是有。”殁渊的语气不容商议，“这种可能都不能有。”
寒苏顿了一下，忽而笑了一声，翻着眼皮看他：“这种情形和男子生产的损伤比起来，其实不值一提。”
殁渊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半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前三寸的地面。
寒苏其实除了对白锦琅之外，对旁人素来没有多少多余的善念。他觉得自己治病救人就是最大的善，至于殁渊，他更没有半分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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