殁渊已经心满意足，懒得和他计较，又坐回了自己的台阶上，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同时，他的神识也把浴室外面笼着，防止凌清宸的灵识探进去。笼到一半，他撞上了凌清宸的灵识，那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殁渊自然可以一下将凌清宸的灵识撞回去，但他怕凌清宸找小猫告状，没撞。二人就这样一人一半，互相提防着。
白锦琅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心情好得不得了。
凌清宸没事，殁渊也没再追着凌清宸喊打喊杀，也没把他抓回去关着，小宝在肚子里动得比平时都欢实。他方才还躲在凌清宸身后和殁渊顶了嘴，殁渊居然没罚他。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嘴角压不住，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最后干脆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他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带，一边解一边用脚试了试浴池里的水。
温热的，微微有一点儿烫，他喜欢；水面浮着淡淡的花瓣和香料，香气清浅，不刺鼻，他也喜欢；还有凌清宸给他放的很多木头玩意漂在水面上，可以边洗边玩，他更喜欢了。
怎么前一天还要死要活的，今日就泡上这样好的热水澡了，世上没比这更好的事情了吧。
他把脚缩回来，弯腰又试了试水温，觉得确实是正好，才慢慢把自己剥了个干净。
他下意识想把肚兜和小裤藏起来，手都伸到一半了，又转念一想，这是在殁渊的船上，藏什么藏，他什么没见过？
自己这副样子都是他弄的，他就该给自己和小宝收拾。便随手把肚兜和小裤搭在池边的矮几上，光着脚走到池边，先伸一只脚探了探，再慢慢把整个人浸了下去。
水漫过肚子，暖融融地裹着他，连骨头缝里都泡开了。他把自己泡透了，头发在水面上散开，像一匹铺开的银缎。他泡了足足半个时辰，水一直不凉，他舒服得直想打呼噜，最后还是觉得不能太贪，才从池子里慢慢爬出来，擦干身子，一件件把寝衣穿好。
湿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一边拢着头发往门口走，一边朝外面喊：
“凌清宸——”
外面的二人几乎同时动身，凌清宸离的门近，眼看他就要先进去，殁渊用灵力撞了他一下，自己进去了。
“怎么了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危险？”
小猫已经穿好了白白软软的寝衣，头发湿淋淋地垂在身后，肚子高高隆着，像揣了一颗圆滚滚的雪球。
见进来的是他，小猫小脸皱成了一团。
殁渊心里一沉，放慢了脚步，此时身后那道白衣便从他身侧掠了过去，到了小猫跟前：“怎么了？”
“洗好了，要把头发弄干。”
白锦琅的脸立刻舒展开来，向凌清宸伸出双手。凌清宸将头低下，他便伸手搂住凌清宸的脖子，凌清宸用一只手将他抱了起来。
殁渊又开始泛酸水了，但他依旧没放弃，跟在相拥的二人身后：“白锦琅，我捡了一只小猫，你想不想要？”
“小猫？”白锦琅湿淋淋的耳朵动了动，从凌清宸怀中探出头来，“什么样的小猫？”
“白色的，毛茸茸的，和你耳朵一样。”
殁渊身边压根没有什么小猫。这是他临时想起来的哄白锦琅的手段，但只要白锦琅能因此理会他，以他的修为，立刻就能找一只小猫来。
“糯糯乖，你如今正有着身孕，不好去照顾一只来历不明的小猫。等孩子生下来了，你想养几只养几只。”
白锦琅听了，撅着嘴，但还是把头埋进了凌清宸怀里。
殁渊自然不能让他就这样缩回去。
他脚步一停，故意叹了口气：“哎，可惜了。刚一个月还不会吃东西的小猫，我又不会照顾，只能再扔掉了。”
果然，白锦琅一下子从凌清宸怀里抬起头：“把小猫给我。”
第79章 吃醋
殁渊本是归墟戾气凝结成的实体。
他从前不知道什么叫开心, 只知道要活着，所以不断地争抢资源。
后来他炼化了归墟，跳出三界, 与天地同寿, 再也不用担心被那只巨手拽回去。
可心却空得厉害, 像是又回到了归墟底下, 一个人不断行走, 永远没有尽头。
于是他得出一个结论：长生并没什么好的, 他作为戾气时便不死不灭，炼化了归墟, 却见不到一点儿好处。
但如今，他见到了。
白锦琅要他口中的小猫, 他立刻便能搜罗人界, 寻来一只，虽然耗费的力量不计其数, 可不能让他开心, 要那么多力量又有什么用？
他说去给白锦琅取小猫, 出门之后, 他用了一刻钟, 将神识扫遍了人界的十几座城池。数十万生灵, 他锁定了十几只刚足月的白猫，最终从里面挑选出一只。
一个多月大, 还没断奶，长长的白色绒毛猫，柔软蓬松的像一团新雪。
殁渊觉得白锦琅小时候的原型就是这个样子，说不定如今也是这个样子。
他将小猫拿到手后，忍不住放到脸边蹭了一下, 毛茸茸的，果然像白锦琅的耳朵。
不对，他堂堂魔祖，怎么能做这种事？他将小猫拿远了一些。
但他很快便想通了，什么虚名都是假的，何必在意，更何况如今他才是三界最强的人。从前他都没好好用脸蹭过白锦琅的耳朵。
此时，他又想起了白锦琅用耳朵蹭凌清宸脸那一幕——
那只毛茸茸的猫耳贴上那人的下颚，顺着颌骨缓缓蹭过去，软软的耳骨被压得弯折，他也不在意，蹭过之后耳朵一下子弹回去，但他又立刻贴回去。
凌清宸微微侧头，方便他蹭得更顺，那只完好的手抬起来，揉了揉他另一只耳朵。
白锦琅眯起眼，尾巴轻轻晃着，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细的呼噜。
心中又开始泛酸，他再次将小猫捧起来，蹭了好几下自己的脸。
蹭够了，他将小猫捧过去给白锦琅。
此时白锦琅正坐在小凳上，凌清宸坐在他身后，用仅有的一只手臂替他弄头发。
凌清宸拿着梳子从白锦琅的头顶慢慢往下梳，梳齿穿过一缕湿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将那一缕发丝拢在掌心，用灵力慢慢烘着，指腹贴着发丝来回捻动，确认干透了，才放到一边，再挑起下一缕。
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
白锦琅乖乖坐着，肩膀松着，偶尔尾巴尖甩一下，耳尖跟着轻轻颤动。
殁渊心想，一下子用灵力烘干不就好了？用得着这样一缕一缕地弄？他虽然不解，却用心看着——先梳哪边、先烘干哪一段、手指怎么捻、放到哪一侧，一一记在心里。
总有一日，给白锦琅弄头发的人会是他。
此时白锦琅冲他扭过头：“你把小猫带来了吗？给我。”
殁渊回神，立刻将手中的小猫捧过去。看白锦琅伸出那双白嫩的小手来接，他不由动了些心思，故意道：“小心些，它太小了，你要用手捧住，不然掉下去会摔坏的。”
白锦琅点了点头，双手并拢往前凑，认真得几乎虔诚。
他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凝着未干透的水珠，泛着细碎的光，像一层薄霜落在睫毛尖上。
殁渊轻轻将自己的手垫在白锦琅的手指下面，让小猫慢慢爬过去。
其实这个时候，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小猫身上了，而在白锦琅身上。
白锦琅的指尖是温的，软的像糯米团子，指腹触到小猫时，不自觉地轻轻缩了一下，又慢慢伸开。
他的猫耳微微向前倾着，耳尖不自觉轻轻颤动，尾巴从身后探出来，翘起来一点儿。
他身上还带着皂角与灵菊瓣混在一起的淡香，那味道很近，很轻，殁渊只需要微微低头就能闻见。
小猫爬过去了，白锦琅高兴了，轻声道：“它爬过来了，好软。”然后抬头看殁渊。
殁渊笑道：“嗯，它喜欢你。”
白锦琅笑得更开心了，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哼了一声，把小猫拿回去，放在自己鼓起来的肚子上。
软软的指尖抽走了，殁渊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久久回味方才那一点温热，此时凌清宸的话声传来：
“这只雪狮子猫，品相倒好，毛色也干净，不像是被丢弃的。太小了，还在吃奶，望魔尊哪里拿的送回哪里去才是。”
“就是捡的，你若是不信，自己把它送回去就是。”
凌清宸沉默，没有接话。
白锦琅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两个人身上都有，而且还有火药的味道。
他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了，但他知道自己很喜欢这只小猫。
他觉得两个人都不太对，用自己的鼻子去闻了闻小猫——
有阳光晒过石头的味道，奶香味，还有很多其他暖暖的味道。
他知道了，这只小猫就是从猫娘亲那里抢过来的，他生气的抬头对殁渊道：“你怎么这样，你快把小猫还给小猫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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