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薛庭辞看着他笑, “还怪起我来了。”
他上前两步，从背后圈住姣云，带着他写了一行, “你手上没劲，所以写不起来，倒不是字有多难看。”
一行字写完，薛庭辞松开手, 姣云震惊地看着那行漂亮的诗句，又抬头看看薛庭辞，“公子, 你小时候写的也好看。”
薛庭辞想了想，毫不谦虚地承认了, “那确实, 我从小力气就大。”
他有武课，几乎是刚站稳就被师傅拉去了, 等到开始抄诗的时候，自然有力气控笔。
而姣云便不同了, 他浑身的肉软乎乎的, 平日里刚走几步路都要人抱着，又懒又会撒娇，谁能不惯着他。
薛庭辞拍了拍姣云，“不着急，等你长大了，就写好了。”
姣云转着眼珠偷偷去看薛庭辞, 薛庭辞捕捉到了, 背着手笑, “又在想什么鬼主意呢？”
姣云咬着嘴巴朝他露出一个乖模样的笑, “公子，我都背会了，剩下的能不能你来写？”
薛庭辞靠在桌边，翻看了一下他今日写的文章，露出了和夫子同样的表情，“你这文章做的真烂。”
姣云生气地攥成小拳头捶了薛庭辞一下。
薛庭辞握住姣云的拳头不松开了，被打了，反而高兴，“你背给我听听，背过了，我就替你写。”
姣云立刻站起来，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洪亮些，用稚嫩的嗓音背了今日加罚的两篇文章。
薛庭辞一边听一边点头，“确实厉害了，一个字儿没错。”他也没问姣云懂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把姣云摁在一边儿坐下，“看着我写。”
姣云高兴地给薛庭辞挪出位置，看薛庭辞拿起自己细细的小笔杆蘸了蘸墨汁，烛火一跳一跳映在他脸上，模糊了轮廓之后，倒真有几分长成的模样。
薛庭辞抄写速度很快，也不屑于伪装自己的字迹，姣云磨蹭了大半个晚上的两篇文章很快便被他抄完了，整洁漂亮。姣云捧过来惊叹地哇了一声，小心地收好，又凑到薛庭辞身边亲了亲脸颊，“公子真厉害。”
薛庭辞垂着眼让他亲完，一个倾身将姣云举起来转了个圈，姣云被吓得惊叫出声，“公子呀！”
薛庭辞收回胳膊，让他在自己怀中趴着，走了。
因为今日薛庭辞结束的早，两人一起上床歇息，姣云还不困，躺着躺着趴到了薛庭辞的身上，去戳他的脸，小声叫着，“公子公子，你睡了没？”
薛庭辞闭着眼，一把将姣云的手抓进手心，“没睡也要被你戳醒了。什么事？”
姣云又用气声回，“我睡不着呀。”
薛庭辞抬手把他整个抱到了自己身上，姣云虽长了个儿，但薛庭辞长得更快，如今抱着姣云比从前还要轻易，简直像抱了个小布偶，姣云也软软地趴在他的身上，两个人的体温交融，一会儿便暖呼呼起来。
姣云在安心的环抱中闭上眼，听着薛庭辞的呼吸声，一起入睡。
第二日姣云打着哈欠醒过来，坐在床上看薛庭辞练武回来在换衣服。
“公子什么时候去上课？”
薛庭辞回声看他，“呦，今日醒得倒是早呢。”
青琅在一旁笑，“姑娘今日不上课，心中兴奋呢。”
薛庭辞一听他今日不上课，探身过去捏他的嘴，把姣云的嘴捏的扁扁的，“今日不上课昨晚还诓骗我替你写作业，你这个坏孩子，捏嘴惩罚。”
姣云心虚但不多，甚至往前凑，“我想着今天陪公子一起上课嘛。”
薛庭辞垂眸看他，心中虽然知道是哄自己开心，但还是被俘获了，投降道：“好吧好吧，不过今日的课可不好听，你兴许要在课上睡过去。”
姣云起先不服气，直到听了夫子的课。
今日上的是时策，姣云大字都还不识得几个，哪里能听懂夫子在上面讲的什么朝廷政策，什么治国得失，什么裁治冗贪。他晕晕乎乎地望向公子，看薛庭辞凝眸端容，神思专注，又偷偷趴回了桌子上，不去打扰二人。
姣云趴着趴着，便在夫子徐徐的讲课声中睡熟了。
这个夫子比起上一个和蔼许多，这边看到姣云堂上睡觉，也未斥责，甚至看了青琅一眼，准许她帮姣云加个小毯。
时策是上一整个上午，姣云中间醒了几次，迷迷糊糊地抬头看看，两人还在对着辩论，又一头趴回去继续睡。
薛庭辞分神看过几次，本想让他去小榻上睡，结果姣云偏要说什么，“这样睡着才能睡熟”，还嫌薛庭辞多管闲事。
薛庭辞很不理解，只好任由他去了。
等姣云最后一次醒来，刚巧要到下学时候，夫子在他对面，看见他醒过来抬手揉眼睛，似乎在掂量自己还要不要继续睡，于是笑着提醒，“姑娘不用再睡了，公子马上下学。”
姣云抬头对着夫子抿唇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小窝。
夫子一愣，拧眉思索片刻，“姑娘是哪里人？”
姣云转头去看薛庭辞，看薛庭辞神情平和，才回头跟夫子道：“我不知道呢，我忘掉啦。”
夫子立刻想起府中的流言，说这位姑娘是从小被拐来的，一直养在府里，不知原本的身世姓名。
他心中难免唏嘘，多嘴了一句，“姑娘的长相像是南方玉州人士。日后若想寻亲，也可去南方找找。”
姣云弯着眼睛朝他笑了笑，“谢谢夫子。”
夫子捋了捋胡子，也笑呵呵的，“姑娘不嫌老夫多嘴就好。”
他回身看向薛庭辞，“公子可有想法了？”
方才夫子教了薛庭辞为君之道，薛庭辞心中虽惊，但还是认真听了，只是细支处略有不解，夫子便令他独自思索。
薛庭辞回望过去，“学生有了想法。”
他说了自己心中的见解，又讲了皇帝在那时的军政财政为难，抬头看夫子，“学生答的如何？”
夫子欣慰地点点头，“你答的不错。”
他又补充了一些薛庭辞尚未想到的，而后才道：“无论为人臣为人子，总要揣测上意。你从为君之道思索，才能明白君长所想。”
薛庭辞微微笑了笑，不知他究竟信了没有，但还是配合地一拱手，“是，学生受教。”
夫子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在官场沉浮半生，一眼看出薛庭辞在想什么，干脆也不再用心遮掩，沉声道：“今年开春，陛下新选了几位后妃，有一位如今风头正盛，格外得宠。”
薛庭辞：“……”
姣云迷茫地看了看薛庭辞，又看看夫子，求知若渴地举手道：“是谁呀？”
薛庭辞的脸一下红透了，回头看姣云，低声叫他，“姣云，不要乱问。”
姣云嘟了嘟嘴，“哦。”
夫子笑呵呵地拍了拍薛庭辞的肩，“不必如此忌讳，就说公子府中的情况，这位姑娘日后是公子的妹妹，还是公子的青梅发妻呢？”
薛庭辞的脸更红了，“夫子胡说什么！学生自然是把姣云当亲妹妹看待。”
夫子捋着胡子，“哦？可若是亲妹妹，日后可是要送姑娘出嫁的，公子难道舍得某一日亲自将姑娘送出这道府门吗？”
薛庭辞抿唇不说话了。
姣云却举手，“我不走！”
夫子呵呵笑起来，点头叫姣云把手放下，“不论是妹妹还是青梅，日后公子入朝为官，若是个官，那自然就有人奉承巴结，公子为人清正不阿，外头的小官，便要从姑娘这边打主意下手。”
薛庭辞心中已经明白了夫子想说什么，但仍沉默着不开口。
“我告诉公子这件事，便也正因如此。前朝后宫关系千丝万缕，后宫女子潜移默化中即能干政，公子日后若要入朝为官，不可小瞧了后宫的势力。”
薛庭辞的脸颊微鼓，“我知道了。”
他答完，又偷偷看了一眼懵懂无知的姣云，姣云对上薛庭辞的视线，朝他弯眼一笑，露出一排小乳牙。
薛庭辞虽然对夫子仍有回避，但心中却已明白了。
夫子见他如此，忍不住又多嘴，状似无一般提及，“那新宠已经身怀有孕，也不知是男是女。若是个男孩，日后朝中格局恐怕有变。”
薛庭辞目光微闪，“我知晓了，多谢夫子。”
夫子微微一笑，“我可并未说些什么，闲聊罢了，只是公子要快快学习了。”
薛庭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到一半的策论，“哦。”
姣云听得云里雾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等他们终于结束话题，姣云才松了口气。
夫子注意到姣云叹气，好笑道：“姑娘，你叹什么气？”
姣云板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忧愁道：“我虽听不懂，但却总觉得这件事情不好。”
夫子笑起来，“哦？姑娘还颇为敏锐呢。”
姣云趴在桌子上，“你们净哄我玩。”
“哈哈哈。”夫子笑了两声，抬手揉了揉姣云的丸子头，“姑娘年纪小呢，不用操心，等公子成了大官，姑娘在发愁要不要收旁人送来的贿赂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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