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楼四处看了看,有点不舍得。
他在这里给月亮送过花,月亮也天天来看他,每一次睡觉的时候,都会陪着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偷偷去看画在窗台上的桥。
嗯,还在那里,风吹不着,雨打不着。
星楼放下了心,最后一次和房间告别,牵着月亮的手离开了。
他没有不舍了,夕岁流却忍不住回头。
“月亮?”星楼疑惑地问。
算了。
夕岁流看着他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假装自己没有发现那个小秘密。
他主动牵着星楼,一步步离开了宿舍楼。
只不过想起那道小小的桥,夕岁流的嘴角上扬。
很好的桥呢。
只可惜,那是留给后来人的,他不能带走。
无所不能的年长者遗憾地想。
下了楼,大家簇拥过来,又说了好多话,才依依不舍地将他们送出了福利院。
星楼在此时此刻,生出了许多不舍,牵着月亮挪不动脚步。夕岁流摸摸他的头,温柔地陪着他。
“好了,快走吧。”纳特女士劝道,“第一次回家,要收拾好久呢。”
爱莉小姐赞同地点点头,安慰道:“放心吧,等有时间了,我们会去看你的。”
大孩子约翰拍拍胸膛表示:“就在鸢尾街,而且我们不是还约好了要一起打工吗?”
克洛伊则是嫌弃地看他一眼:“笨蛋!”
老胡子哈哈大笑,喝了一口酒,抹抹嘴打趣:“要是实在不想走,就别走了,让你的月亮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家吧。”
星楼瞪了他一眼,连忙握紧月亮的手,他才不会丢下月亮一个人呢!
看到他的样子,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
星楼一点儿都不羞,理直气壮地想,他当然不舍得月亮啊。
不过,他忍不住和月亮一起,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完,他们最后一次道别。
道完别,星楼就要回家了,回他和月亮的家。
他们手牵着手,在大家祝福的目光下,离开了福利院。
身后,大家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心里都难免有些不舍。
不过在福利院待久了,也就习惯了,而且那孩子,是走向了想去的地方啊。
希拉里小姐伸了个懒腰,率先和纳特女士告别,就准备回去好好补个觉。
她倒是没有不舍得,毕竟刚刚还和纳特院长,还有那位夕先生约好了之后的心理问诊呢。
纳特院长的先不说,夕先生可是她第一位付费的客人。
想到这里,自觉心理诊所未来可期的希拉里小姐,连心里隐隐的畏惧都忘却了,疲惫又干劲满满地离开了。
在她走后,大家纷纷散去,爱莉小姐忙着和社工一起收拾残局,宿管太太带着孩子们去休息了,普尔继续照顾他的花草,琳达警探去陪克洛伊……
一时之间,院子里只剩下纳特女士一个人。
她站在院子里的老树下,抬头看着树上的古铃。
纳特女士忍不住伸出手,握上了摇响铃铛的那根绳子。
“现在还不是摇铃的时候。”
老胡子的声音响起,他看着纳特女士,“要再过半个小时,才是午睡的起床铃。”
听到他的声音,纳特女士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收回了手。
她温和地道:“是吗?我忘了。”
说完那句话,纳特女士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看着树上的古铃。
在这一刻,尽管老胡子从来不认为他和纳特女士是一样的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但他还是明白了她在透过那只古铃看什么。
彩虹福利院已经有三十多年的历史,可是米亚城直到十八年前,才开始正式构建福利机构。
在此之前,这里是教会专门用来收养孤儿的小教堂。
而老胡子,就是这个小教堂的养马人,一个普通普通的、会装聋作哑的养马人。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老胡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眼前的这个人扯上关系。
他看着纳特女士,眼神一时敬仰,又一时畏惧,一时虔诚,又一时憎恶。
海洋与风暴之神最忠诚的圣徒、神恩深厚的受眷者、飞鸟大教堂最年轻的惩戒修女,为了神明手染无数鲜血、参与了最终之战,却在最后没有选择跟着陨落的神明一起死亡,也没有同那些该死的亵渎者背弃神明,而是留在这尸骨累累的小教堂,在这上面建立起了彩虹福利院。
她自称,为神赎罪。
一个既虔诚,又荒谬地否定了神明的……信徒。
只是——
老胡子喃喃自语:“你到底,信仰的是什么?”
纳特女士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继续看着那只古铃。
直到秋风渐起,天气转凉,她才慢慢挪过身子,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慈和:“天冷了,早些回去吧。”
老胡子的眼神格外复杂,各种情绪在他的眼里浮现,他忍不住想起昨晚,纳特女士看向他的眼神。
昨晚,纳特女士最后别过了目光,转向了爱莉。
可是老胡子知道,她从未选择过爱莉。
她只是一如既往冰冷的,让该站出来的人站出来,做他们该做的事。
只不过从前,她毫不遮掩,而现在学会了“委婉”。
“在您眼里,我也是需要赎罪的人吗?”
老胡子的背佝偻得极深,喃喃自语道。
纳特女士没有回答他,他也不需要回答。
是啊,他当然是。
老胡子闭上眼睛,苦涩地想。
每一个涅卡比亚的信徒,都有罪。
“该回去了。”
属于老人苍老的声音响起,纳特女士转过身,悠然地道:“你也少喝点酒,尤其是不允许在图书室喝。”
老胡子闭上眼睛,下一刻,那些复杂的情绪从他眼里消失,而是一如既往的混浊,他大大咧咧地摆手,含糊地嘟囔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不会在图书室喝。”
“不过我这把年纪了,该喝还是要喝的,您就别管了。”
他眯着眼,扭开小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舒坦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哈哈大笑。
“小星楼送我的酒还不错嘛!”
他乐滋滋地喝完,又嘀咕了几句这个东方名字可真拗口,就乐颠颠地去看他的老伙计了。
有好酒,当然要和老伙计分享分享了。
能喝一口是一口嘛。
纳特女士摇摇头,继续一个人往前走。
恰好,在转角处碰到了等候已久的琳达警探。
她主动开口:“有些事情要找您,不过看您在和老胡子谈事情,我就没有上前。”
纳特女士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慈和地笑了笑:“只是在聊一些旧事罢了,不值一提。”
琳达警探探究地看向她,纳特女士回以平和的目光。
年轻与苍老的视线,在这一刻交汇。
半晌,琳达警探率先收回了目光,神色如常地道:“说起来,我有事要找您询问。”
“关于收养克洛伊的事情,我想和您谈一谈。”
“是吗?”纳特女士有些惊讶,迟疑地问道,“您愿意收养孩子当然是一件好事,福利院十分欢迎您。只是,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情……”
“我并不是一时冲动,”琳达警探解释道,“在这之前,我就有考虑过。”
“我有一个孩子,她叫瑞娜,我之前问过她,想不想要多一个姐姐。”
提起女儿,琳达的神色柔和下来,“她很乐意,也充满了期待。”
“至于克洛伊,我还没有问过她。”琳达警探解释道,“因为我不确定,我是否够得上福利院的领养标准。”
说到这里,她耸了耸肩:“毕竟,我是一个单身母亲。”
纳特女士笑了,温和道:“当然,您当然够得上。”
她走在前面,一边领路,一边解释道:“福利院的领养审核并不严格,事实上,我们也没有严格的条件……”
纳特女士在前边娓娓道来,琳达警探紧跟在后面,认真地听着,时不时问上两句。
只是最后快进去时,她忍不住往院子里瞥了一眼。
刚才,纳特女士和老胡子在院子里聊了许久,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琳达能够感觉到,当时呈现出来的气氛并不对劲。
尤其她想到了早上,并没有报警而且迟迟未归的两人。
大家都认为他们是迷路了,但琳达并不认同。一个喜欢喝酒又久不出门的老胡子不认识路很正常,但纳特院长怎么会指错路呢?
这位女士可是有名的严谨,严谨到她在警局时,就曾无意间听过隔壁系统的同僚抱怨。
能够为一盒对不上的火柴反复核算许久的人,真的会因为一时大意指错了路吗?
琳达并不相信。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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