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领刚想说没有,但随即他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
“……雾,”他犹疑着道,“在我前往的路上,我看到了雾,只不过很快就散了。”
但是,米亚是个港口城市,常年多雾多雨,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奇事。
对面的老人却沉默了。
头领退下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雾啊。”
他呢喃,“莎比亚,你觉得会是什么?”
油灯突然亮了一瞬,照亮了角落里的另一个存在。
他口中的莎比亚,同时也是彩虹福利院的院长纳特女士,神情说不上是麻木还是冰冷,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和蔼可亲。
她平静地道:“是什么又如何?”
“那早就已经与我们无关,”她看向前方,像是在说一件再微不足道的事情,“我们已经放弃了神明。”
“而在二十年前,祂终于彻底陨落。”
“那时祂发出的哀嚎,我们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并且,状若未闻。”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今天的贴贴没有少哦,前面一大半都是,认真脸!
明天就回归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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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星星的欢送会
纳特女士的话音落下后, 房间内寂静了许久。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而是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 更像是无话可说的陌路人。
他们也确实早就走在不同的道路上。
老人, 或许该叫他路易斯,他看着纳特女士,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太久远的记忆, 久到连这座曾经的圣城都已经遗忘, 那时候的米亚,还不是一座无宗教城市……
路易斯神情怅惘,或许是老了,独自一人的时光里, 他总是忍不住想起过去的事。
倒是对面的纳特女士, 和他截然相反。
路易斯看着她苦笑:“明明你才是选择留下的人,但反而比起你,我才更像是被过去困守着。”
纳特女士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站起了身,“我该回去了。”
路易斯张了张嘴,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没有说出留客的话。
“天使之家孤儿院的事情, 还要麻烦你多多费心。”
路易斯:“当然,这正是我该做的。”
纳特女士没再说话, 离开时,她看向旁边明灭不定的油灯,心中并不安稳。
她早该想到的。
在曾经, 像克洛伊那样历经痛苦又纯粹的灵魂, 是某些人眼里最好的祭品。
到底是近些年的平和生活磨去了她的警惕心, 否则她一开始就该联想到,这件事和非凡者有关。而不是单纯地以为,这只是那些贵族犯下的恶。
天使之家孤儿院的存在,绝不只是因为一部分贵族的私欲,又或者说,那些私欲也不过是被幕后之人算计的一部分。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利用孤儿院培育出的“天使”,而孤儿院,不过是一个完美的培养皿罢了。
还有——
纳特女士想到了星楼。
如果那些孩子是为了被培育成祭品而存在,那么星楼,他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天使之家孤儿院呢?
纳特女士疑惑地想,她有些想问问路易斯,但或许是今日突兀地接触到过去,她并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心思。
罢了,纳特女士转念一想,路易斯会去查天使之家的,如果真的有问题,也会通知她。
她这么想着,离开了昏暗的房间。
路易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并没有起身相送。
或许,他也没办法相送。
窗帘紧闭、仅仅有着一盏油灯的房间里,靠着书架的地方摆着一把摇椅。
路易斯就长在那上面。
像一根快要枯死的藤蔓。
.
纳特女士出了阴森森的城堡,才发觉天已经蒙蒙亮了。
老胡子并没有进来,他一直和那辆马车一起,在城堡外的角落里等候着。只是那匹老马并不同于平日里的死气沉沉,反而十分焦躁,似乎城堡方向有什么在吸引着它。
老胡子只好在一旁反复安抚,只可惜作用不大。
纳特女士想起了这匹马的来历,她记得,这匹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由老胡子负责照料。
而老胡子在最初……是教堂的养马人。
纳特女士恍惚了一瞬。
她似乎看到了很久以前,教堂的繁荣景象。一匹匹高大的骏马停留在后院,来来往往的信徒络绎不绝,他们都神色虔诚,祈求着神的垂怜。还有身披金色盔甲的骑士、做祷告的神父、穿着修女服的修女……
“纳特院长?”
一声迟疑地呼唤惊醒了她。
纳特女士回过头,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不到的人,她下意识露出一个慈和的笑容:“希拉里小姐?”
见确实是纳特院长,同样是刚刚出来的希拉里松了一口气,刚才她远远看去,还不敢确定呢。
主要是刚才的纳特院长和平日里的比起来,反差实在太大了。她的背微微佝偻着,神情疲惫而怅惘,像是突然之间,被什么重量给压垮了一样。
希拉里忍不住想,她又疑惑又担忧地问道:“您怎么会在这里?是福利院的孩子出什么事了吗?”
老实说,精神病院可不是一个好地方,平白无故的,可不会有人来。
纳特女士神情平静,笑着道:“不,并没有事情。”
“我只是……来拜访一个故友。”
“哦。”希拉里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按捺不住地问,“纳特女士在这里有朋友吗?”
纳特女士看着她兴奋的表情,谨慎地道:“是有一个。”
“那太好了。”希拉里兴冲冲地道。
第一次,她失礼地凑近纳特院长,完全不顾平日里冷静的学者风范,十分殷切地道:“能不能劳烦纳特院长帮帮忙,把您的朋友介绍给我?”
纳特女士疑惑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希拉里解释道:“您也知道,我的心理诊所生意并不好——当然,这或许是一件好事,说明大家的心理状态都还不错嘛。”
希拉里这么安慰自己,继续讲述:“所以我最近在做一些研究工作,之前从精神病院借阅了一部分病人资料。”
说到这里,希拉里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想起了十分感兴趣的事物,眼里满是纯粹而渴求的光。
“我从未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心理疾病,也从未了解到,原来米亚在这一方面,其实也有着我不知道的厉害之处。”
希拉里痴痴地回想着,看样子她很想滔滔不绝的讲述,但记起旁边的纳特院长,她还是恋恋不舍地拽回了话题。
“但是等我将那部分资料研究完毕,想再次过来借阅,却被拒绝了。”希拉里咬着牙,“这已经是我吃到的第三次闭门羹了。”
“他们不应该这样,”希拉里不满地抱怨,“只有互相交流互相进步,才能够促进心理行业的健康发展,一昧的闭门造车是行不通的。”
“所以,”她回头殷勤地看向纳特女士,“能不能拜托院长您,介绍一下您的好友给我认识,只要给我一个机会就好,真的,我保证!”
看着她的样子,纳特院长忍不住笑了,但她还是柔和地拒绝了。
“我很想帮助你,希拉里小姐。”纳特女士温和地道,“但是我的朋友他并不是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而是一位……”
剩下的话纳特女士没再说下去,希拉里却一下子明白过来,她连忙道歉:“真对不起,是我冒昧了,希望没有冒犯到您。”
纳特女士笑了笑,表示并不介意。
不过,纳特女士并不意外,为什么精神病院不愿意借资料给希拉里,或者说,希拉里一开始借到了,才让她感到奇怪。
纳特女士看向希拉里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纳特女士?”希拉里奇怪地问道。
纳特女士回过神,神色温和,体贴地发出邀请:“您要和我一起回去吗?看样子,您并没有能够回去的工具。”
希拉里小姐感激地答应了。
事实上,她昨天过来时是包了一辆马车的。只可惜精神病院的负责人似乎是被她烦到了,一直不肯见她,哪怕希拉里倔强地等到了深夜也无济于事。而她包下的马车,早在天黑之前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阴森的古堡。
希拉里小姐只能无奈地选择在精神病院借宿一晚,好在他们还愿意给她提供房间。只是或许是因为在陌生的地方,希拉里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一夜之间好几次惊醒,偶尔睡着了,也总是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阴森森的夜晚,一队穿着重甲的骑士,正穿梭在古堡里……
希拉里小姐走神了一瞬,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拍了拍头,心想自己果然是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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