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人是怪物啊_一树菩提【完结】(119)

  人类学者耐心地听他说完话,并没有一丝不耐烦,开口解释时也是温和的,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能接受。

  “莱恩,每一个记录者,在最开始就已经死过一次,只有他们让自己先成为人类的历史的一部分,才能够进入历史书成为记录者。”夕岁流缓缓地道,“所以,异具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就无法被运行。”

  寻觅者莱恩没办法接受,他的手微微颤抖,看向好友的视线破碎又希冀,似乎想要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他们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回应他的,是人类学者一如既往平稳的声音。

  思绪回笼,九百笑了笑,深觉事情的奇妙。

  “他”没办法接受这件事,但现在,他是“他”了。

  九百哂笑了下,不去想那些复杂的问题,而是兴致勃勃地看向对面,话锋一转。

  “不过,我觉得你现在不一样,多少有点人情味了。”

  夕岁流眨眨眼,手中的茶水倒映出他的样子,突然笑了笑。

  这还是星星准备的……夕岁流想到,他泡花草茶的时候总是会放多多的蜂蜜。

  如果泡茶的时候自己也在,他就会心虚地背过身子,偷偷地舀一大勺,然后再眼珠乱转的时候观察自己,如果自己没发现,那他就会继续快乐地偷放蜂蜜。

  不过,这是他一个人喝的茶,给夕岁流的那一份,星星从不会这样。

  他惦记着月亮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于是就会化身为最谨慎的厨师,按照配方小心翼翼地添加蜂蜜,生怕多一点点,味道就会不一样。

  但蜂蜜这种黏腻的浆体,在精确分量方面,显然并不容易。

  想起了星楼一脸苦恼的样子,夕岁流忍不住笑起来,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很甜很甜。

  “或许有了家庭,看法确实会不一样。”夕岁流笑了笑,“就像以前你们聊天时总会说的那样。”

  九百一时有些恍惚,那是太久太久之前的事了,有些细节如果他不动用历史书的能力都会想不起来,但对面的“人”提起时,却好像一如往常。

  九百眼神复杂,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一个只不过是虚假的剪影,一个由他变成了“他”。

  他们坐在一起,有什么好谈论的呢?

  九百深深地叹了口气,默然良久,只问了一个问题。

  “自那之后……你过得好吗?”

  这或许是一个可以敷衍的回答,但夕岁流想了想,还是认真给出了答案。

  因为回答这个,对祂来说,不再是难题。

  “今年以前,我也不知道,过得是好是坏。不过……”夕岁流说到这里,忍不住垂眸一笑,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柔和而缱绻,“现在,我过得很好很好。”

  九百欣慰地笑了。

  他不再说什么,也没有追问原因,和好友点点头,就将位置让给了莱恩。

  再一次睁开眼,对面的人就变得神情自若。

  莱恩看向对面,不过,他的视线只局限于桌子。

  “我就不绕圈子了,学者先生。”他微微露出一个笑容,眼神探究,“您希望,我为您做些什么呢?”

  “嗯?”

  “并不是我自大,相反,正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渺小,才会有这个疑问。”莱恩说,不动声色地注意对面的动静,“如果您不想,那我们绝无可能有这个机会,认知到你的存在。”

  对面安静了一瞬,时间并不长,却依旧让莱恩感到了压力。

  真难得,他暗想,就是直面哈耶克的时候,他也很难有这样的压力。

  对面的“人”,到底已经变成了什么……

  “你很敏锐。”

  良久,莱恩听到对面笑了笑,似乎还赞许地点点头,这种奇异的五官失调感让莱恩有些恍惚,但很快恢复正常,镇定一笑。

  “您谬赞了,如果有需要效劳的地方,尽可吩咐。”

  “吩咐谈不上,但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夕岁流微笑着道,不出意外,发现对面的人反而变得更谨慎了。

  不愧是莱恩啊……

  他感慨一声,接着抛出鱼饵:“哈耶克的纠缠,让你很苦恼吧?”

  莱恩微微一惊,但随即反应过来,哈耶克追着他到了米亚城外才离去,虽然并没有进米亚,但被眼前的“人”查探到踪迹,也并不让人意外。

  只不过,眼前“人”提起哈耶克时轻易的语气……

  莱恩不动声色地放缓了呼吸,轻声道:“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夕岁流微微一笑:“我可以替你,解决掉祂。”

  解决?

  莱恩心中一块大石头狠狠地往下沉了沉,并没有因为夕岁流口中的话感到松快。

  相反,他心里升起了深深的疑虑。

  到底是什么存在,才敢轻易地说出解决哈耶克啊……

  就算莱恩一直把这位临近遗失的堕落神明戏称为疯狗,可这也是因为他更清楚,一位没有了理智的神明,要远远比正常神明恐怖得多。

  更何况,哈耶克是暴食与狂欢之神,这两者,可都是具有尖锐意义的权柄所在啊……

  莱恩心里千回百转,现实却只过去了一瞬间,他抬起头,谨慎地看向对面:“您说的解决?”

  “自然是让祂不会再烦着你,”夕岁流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也包括你的两位后辈。”

  莱恩动心了。

  哈耶克固然可怕,但莱恩作为胆大包天敢招惹堕落神明的家伙,自然也有所依仗。

  但奥利弗和亚伦不同,莱恩清楚,只要一个照面,哈耶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毁掉他两个最为重视的人。

  哪怕现在能把他们放在米亚,但总不可能一辈子放在米亚吧?

  想到这里,莱恩在心里轻轻嘀咕,亚伦暂且不说,奥利弗那个小子要是能乖乖的,他可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戏剧之神迷惑了。

  这样的情况下,夕岁流提出的条件,就更让人心动了。

  莱恩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看向对面:“您可真大方。只不过不知道,我能不能先问一下,您需要我做什么?”

  “当然。”夕岁流点点头,“两件事。”

  莱恩微微绷紧了弦。

  “第一,在白豚港的驻扎区里,有一个马戏团。他们表演的帐篷外,放着一个瓶子——那是生命女神留下的遗蜕,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

  莱恩的大脑嗡鸣阵阵,这么指向明确的话不难猜,生命女神的瓶子,那当然是【孕育】了。

  这件神明的遗蜕,几乎可以说是最恐怖的存在。它并没有因为神明的逝去而力量减弱,相反,它彻底失控了。

  在这个世界上,它最起码掀起过三次大规模战争。因它而诞生的怪异生命数不胜数,直到近百年才渐渐销声匿迹。

  它竟然在米亚?

  莱恩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对面说了什么。

  “前两天,它吞食了一位路过的小丑演员。”夕岁流说到这里,神情苦恼,“我发现时晚了一步,只能把人重新捞出来拼好——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你需要做的事是去找到那个瓶子,调查它的来源和一切接近它的人,顺便还可以给那位小丑先生带一份安神茶,可以吗?”

  安神茶?

  莱恩在心里腹诽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多说。他点点头,这件事情当然困难,但比起能够得到的回报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神明的遗蜕,再怎么可怕,也只是遗蜕而已。

  莱恩:“那,第二件?”

  “第二件,对你来说,就更简单了。”夕岁流微微一笑,温和地道,“我听说【人灵】失窃了。你能和我讲一讲,事情发生的经过吗?”

  莱恩一下子心弦紧绷,警钟敲响。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

  啾啾!

  第95章 星星不急

  【人灵】, 又可称它为人类意志、人类薪火等。它是诞生于人类绵延不绝的历史长河中,自蒙昧与混沌中挣扎而出,一团看不清楚形状的光。

  【人灵】具体有什么作用, 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明确,那就是每一个神明都想得到它。

  这样牵扯到一个问题,那就是神明具体是什么, 又或者更干脆点说, 是依靠什么而存在的。

  古往今来说法不定,但有一位学者——不错,就是面前的这位学者,在系统地总结后提出三个要素。

  权柄、位置、锚点。

  权柄, 也就是力量的具体化;位置, 可以简单理解为神名;锚点,则是信徒。

  是的,纵然人类渺小如蝼蚁,在神明面前不堪一击,但最后,神明还是需要人类。

  【共同而坚定的意识, 是神明固定位置、明晰权柄的良药。】

  ——出自溪流《人神论》

  莱恩想起了那一句记忆深刻的话, 而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宗教如此猖狂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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