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话音却什么都没有激起,周围还是一片虚无,静到死寂。
莱恩却一点儿也不急,想了想,又淡定地加了一句:“【陈旧的历史书】,第九百页,寻觅者莱恩。”
“你真的不出来和我见一面吗?”
可尽管莱恩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周围还是一片死寂,那个人似乎对他不屑一顾,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
难搞。
莱恩心烦地叹气,所实在的,他对揭别人的伤疤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尤其他只是一位后来者,隔着时光才勉强窥探到过去的一鳞半爪,他可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对那些前人进行评判。
但是——
他没有时间了。
莱恩不自觉地咬紧了烟,想,如果他继续晕下去,奥利弗和亚伦那两个臭小子,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花店里的两个“人”,到底是什么立场还暂且存疑,有恶意就不用说了。就算没有恶意,如果一不小心惹恼了对方,后果也很难预料。
莱恩可不认为,那样的存在,当真会是什么无害的善茬。
哪怕他一直都对那一位心存敬仰,也不会在此刻自以为是。
最简单的一个问题,“他”还是他吗?
这或许,也是另一个莱恩的疑惑。
莱恩慢慢地咬着烟,面无表情地盯着上空虚幻的烟圈想,不能再耽搁了。
他从“地上”坐了起来,整了整衣服,好似是随意之间开口,说了一句话:“你在受人敬仰风光无限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在选择沉寂隐藏自己这一页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是在想起比你更优秀更强大、明明为人类付出了更多,在黑暗的时代带来了新的光明,却在最后被从人类历史上抹除姓名的同伴吗?”
“那位出身自东方无信者家族的人类学者——”
“溪流。”
他的话音落下,就好像一粒石子落到了水面上,本该死寂的虚无瞬间荡起了一层层波纹,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在震动,好像下一秒就会坍塌一般。
然而,没有下一秒,这一切都只是一瞬间的事,等到这一秒过去,一切都好像是幻觉一样,周围又重归死寂。
但莱恩并不着急,他近乎笃定地想,那个莱恩一定会出现。
因为什么呢?莱恩暗自想,或许一切都早有预料。
那张被藏在家族密室里的画像,那些总在他脑子里浮现的资料和文献……还有那天在白豚港时,他听到的一声叹息。
第九百页,寻觅者莱恩。
莱恩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他还很清楚。
寻觅者莱恩,或者也可以叫他九百,显然有在悄悄地做一件事。
他在把一个本该被所有人忘却的名字悄悄传递,不止是现在的这一页莱恩,还有上一页,上上一页……
他们或多或少,都曾拜读过那位学者的著作,也曾为此心生敬仰和恐慌。
到底该是有多狂妄、又该是有多坚定的人,才能够提出那样的理论、做出那样的实践、写出那样的文章?
这不现实到,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毕竟,那根本不该是人类能够想到、能够做到的事情。
莱恩想到,上一次,奥利弗仅仅只是听到了那份文稿的名字,还来不及思考里面真正的隐喻,就被一瞬间摧毁了大脑,就算有【织女】复原,恐怕也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够脱离大脑的自我保护,真正意识到那份文稿的可怕之处。
《神明之争——涅卡比亚和厄卡,双生神明的吞噬与新生。》
所谓神明的真名,不过是这短短一行字里,最微不足道的东西。甚至它所揭示的内容,比起另一件事来说,都变得普普通通起来。
那就是有一位人类,正在试图——不,不是试图,他已经做了。
他正在以自己的笔,来分析和解读神明。
这样的事情,哪怕就连莱恩这样不把神明当回事的性格,每每想起,也不禁感到一阵颤栗。
就在这时,回忆过往的莱恩突然听到了一声嗤笑。
“嗤,现在的莱恩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眼光可真是不行。”
“解析神明?那又算得了什么?那篇文章,不过是他早期的作品罢了。”
“真正的人类奇迹明明就在你身边,你却连看也看不见,蠢货。”
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在莱恩的耳边响起,他无声地勾起唇。
愿意交流就好。
莱恩撑膝坐了起来,嘀嘀咕咕地道:“寻觅者莱恩?算了,我还是直接叫你九百吧。”
他没有去深究刚刚九百话里的意味,莱恩很清楚,就算是九百主动提及,也不代表会轻易告诉他。
而且在那之前,先解决眼前的事情更重要。
莱恩开口道:“我们来讨论一下,关于您的那位故友的事情吧。”
回应莱恩的,先是一阵久久的平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有声音传来。
“有什么好讨论的?”九百道,“显然他并不准备干什么,不然你这一页,早就已经被翻过去了。”
对于这个问题,莱恩耸耸肩,不置可否。
果然,又是一阵安静过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去拜访一下他吧,以无姓无信之莱恩的名义。”
“虽然这是自以为是,但还是请你问问他,需不需要我们替他做一些什么。”
“……哪怕,那是再微不足道之事。”
.
时间回到现在。
莱恩尽量平静,但总是控制不住地去观察这个人。
不只是他,九百往后的莱恩们,不管是敬佩还是质疑,似乎都有这个好奇。
哪怕他们知道的都只是凤毛麟角,但仍旧让莱恩们一遍又一遍地想,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做出那些事情?
因为这个想法,莱恩心中的骂声都渐渐平息了,只有一双双眼睛,透过肉/体的出口,探究地往外看。
可当他们怀抱着各种想法看去时,却只看到了一张微笑的面容。
那并不狂妄、更不尖锐,但也似乎正该如此,如他笔下的文章一样,用最平静的话,说出最颠覆的事。
这似乎是在意料之外,又好像在预想之中。
如果非要说,他和想象中有什么不一样的是——
那不是个人。
字面意义。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来了,啾啾啾
随机抱住一个扛走——
第93章 星星不用急着长大
星楼拉着月亮的衣袖, 好奇地看看莱恩,随后踮起脚尖,在月亮耳边好奇地问:“月亮, 他是谁?你认识吗?”
说到这里, 他皱皱鼻子,有点小不开心。
月亮都背着他有小秘密了!
夕岁流莞尔一笑,配合地低下头, 在星星耳边悄悄地道:“不算认识, 不过,我认识他一位长辈。”
星楼恍然大悟,想了想,决定既然这样, 就不和月亮生气了。
不过——
“月亮晚上跟我讲。”星楼故意板着脸威胁, “不然就生气!”
生很严重很严重的气!
如果这样月亮还不肯从实招来,那星星就要掉眼泪了!
这样下去,看月亮还敢不敢有事瞒着星星!
对于这样严重的威胁,夕岁流当然不敢说不行,他揉了揉星星的脑袋,配合地道:“好, 月亮都听星星的。”
星楼满意了, 看了看外面的三个人,又问月亮:“让他们进来吗?”
虽然星星还是觉得他们不好, 但如果月亮想的话,那星星就听月亮的话。
夕岁流顿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回答, 看向了一旁的莱恩。
透过同样的一具躯壳,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灵魂。
一位早已多年不见的故友。
夕岁流叹息一声, 主动打开了栅栏门。
“进来吧。”他温和地笑道,牵着星星的手,一起欢迎客人。
星楼忍不住好奇地看,见月亮带着那个奇怪的人去了会客室,自己也自动跟上,他一走,剩下立刻又多了两个跟屁虫。
莱恩看了一眼他自己带来的那两个,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眼神瞥向外面,意思不言而喻。
刚迈出脚步的奥利弗有些不甘心,半夜终于在医院醒来后,这个人什么都没细说,就让他们准备礼物,又再一次来到了花店。
奥利弗相信,如果不是他们已经牵扯进去,和这位摸不清深浅的存在打了个照面,恐怕今天的一切都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进行。
就像是眼下,哪怕他跟来了,也永远被隔绝在最外层。
奥利弗紧紧地收紧双手,与莱恩警告的眼睛对视,嘴唇蠕动几下,终于什么都没说。
亚伦的脚步早已止住了,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奥利弗摇摇头,只是近乎自虐地想,他去了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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