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布伦德的小心机，床的大小必须让弗洛拉紧紧挨着布伦德才合适，弗洛拉并没有意识到，只是习惯性地躺在布伦德的怀里，听着布伦德一下一下厚实有力的心跳声，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古松味道，尾钩也会安安静静地横亘在他和布伦德大腿之间。
月光从屋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弗洛拉眉骨和鼻梁上，他把头搁在布伦德的手臂上，柔顺的发丝从布伦德的指尖滑过，“在我雌父离世之后，我觉得没有虫会不计回报地对我好，高塔里认识的那些朋友，他们也总归会有自己的生活，不会和我一直在一起……”
布伦德认真地看着弗洛拉的双眼，他意识到他的雄主终于开始对他敞开心扉了，他抚上弗洛拉的脸，“然后呢？”
弗洛拉把脸往布伦德怀里埋了埋，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对自己的雌君说这些，对他来说有些肉麻的话，“然后我遇见了你，你对我很好，让我觉得很安心，我很幸福，因为有你和你在一起了。”
布伦德没有说话，他翻了个身，把弗洛拉整个抱进怀里，用力得两个虫的胸膛都贴在一起，他的心跳很重，一下一下，几乎要从肋骨里撞进弗洛拉的血肉里去。
弗洛拉听见他在自己头顶很低很低地开口：“我也很幸福，因为和你结合，我的雌父和雄父你也看见过他们，皇宫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住处，从小陪伴我的便是冷冰冰的机甲和战舰。帝国很大，我去过帝国很多的地方，却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有你在我身边，你带给了我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他顿了顿，说：“弗洛拉，你是我的归处，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弗洛拉浅浅一笑，把手指慢慢扣进布伦德的指缝里，两只戴着戒指的手在黑暗中紧紧交握。
布伦德精准地捉住那双嘴唇，细细地吮吻。夜风掀动屋顶的阔叶，从缝隙里漏下的星光像碎掉的银河，把他们的影子投成同一片。
清晨的第一缕光是从木门照进来的。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木门和屋顶的缝隙里斜斜漏下来，落在弗洛拉的睫毛上，他醒的时候，布伦德已经不在身边了，但叶床上还留着很明显的凹陷，古松味还温温地裹在他身上。
弗洛拉坐起来，拿过放在床边的外衫披上，尾钩先一步探下床，尖端在土地上轻轻扫了扫。
他走到门口，看见布伦德只穿着长裤，赤着上半身，正半跪在地上，用几根切好的藤条和树枝做新的陷阱支架。
晨光落在他背上，把布伦德上半身的痕迹都照得清楚，弗洛拉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框上看了一小会儿，布伦德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过头来。
“醒了。”布伦德放下手里的藤条，站起来朝他走来。
他走到弗洛拉面前低头，很自然地用额角轻轻蹭了蹭弗洛拉的额角，弗洛拉没躲，只是抬起手，把布伦德头发上沾着的一小片碎叶拿了下来。
他们简单洗漱后，把昨天吃剩的肉架在余火上热了热。弗洛拉用叶子托着吃了几块，又分给布伦德，林间的早晨很凉，但火一旺起来，周围就暖和了。
弗洛拉看见地上有一条细软很有韧劲的藤蔓，他拿了起来，手指翻飞间，一只绿色的兰花螳螂便做了出来，那只小小的兰花螳螂在弗洛拉的手心里，活灵活现。
弗洛拉：“送给你，布伦德。”
布伦德接过，亲吻了一下弗洛拉的脸颊，“我很喜欢，雄主的手很灵巧，比我厉害。”
弗洛拉：“你喜欢就好。”
灰木星的森林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巨殿，树干粗得几个虫才抱得住，树皮上覆满深浅不一的苔藓，踩上去软得像地毯，风从树冠之间穿下来，带着凉凉的树脂气味，偶尔有发光的植物孢子从灌木深处飞出来，像一小团会移动的星屑。
弗洛拉走在前面仰头看着这绮丽的美景，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带起来，尾钩在身后轻轻晃，布伦德走在他身后，用砍刀拨开挡路的枝丫，目光始终落在弗洛拉周围。
弗洛拉忽然回过头来，风正把他的银发吹得散乱，几缕发丝扫过他的眼睛和嘴角，他微微歪着头，朝布伦德露出一个笑。
那个笑没有一点准备，像这灰木星林间忽然漏下的一束光，直直地落下来，布伦德原本还在用砍刀拨开身侧的枝丫，手上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看见弗洛拉脸颊上那个很小的可爱的梨涡，四周安静得布伦德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用力跳动，像是在尖啸，心跳声仿佛震耳欲聋，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套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原来在一个笑容面前，根本来不及做任何防御。
第51章
他们在灰木星过了一段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
这里的时间走得很慢, 像林中的溪水，风从树冠间穿过时，才让人察觉到它还在流动。
他们一起合作狩猎, 也一起钻到灌木深处去摘不认识的果子，有些果子极甜，有些则带着一股生涩的草腥味。捕猎回来的不认识的动物和植物被弗洛拉一股脑倒进陶罐里煮成大锅炖，有时好吃得连汤都不剩, 有时味道怪怪的，说不上来是酸还是苦。
可不管弗洛拉煮成什么样, 布伦德总是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一口接一口, 吃得极认真, 有一次弗洛拉坐在他旁边，托着下巴看他，忽然问：“布伦德, 你是不是没有味觉？”
布伦德停了筷子, 抬头看他。“有。”
弗洛拉好奇了，“那你怎么吃什么都一个表情。”
“好吃, ”布伦德说, “你做的一点也不难吃。”
弗洛拉有些怀疑地把一片煮的有些糊底的肉片塞进嘴里，嚼了嚼，觉得焦苦味直冲嗓子, 连忙吐了出来连忙喝水冲淡嘴里的那股苦涩的味道，“别吃了。”最终他这么说, 如果布伦德因为吃他做的饭生病了，他会很内疚的。
某日清晨，弗洛拉看见他送给布伦德的那只草编小螳螂被布伦德挂在了腰上, 几天过去，叶子已经失了水分，不再那么绿了，边角也卷起来一点，可布伦德还是随身带着。
弗洛拉盯着那枚小螳螂看了好一会儿，想到了什么，等到下午布伦德去溪边捉鱼，弗洛拉就坐在木屋里，用搜集到的各种材料编出兰花螳螂，那些藤蔓和花瓣在弗洛拉的手中变得听话不已。
布伦德提着鱼回来时，一推门就看见满床的兰花螳螂，他愣了一下。弗洛拉捧着其中最漂亮的一只走过来，那只螳螂是用白色花瓣和细韧的根茎做的，周身还带着很淡的植物香气，弗洛拉把它放到布伦德手里，眼睛亮亮的。
“布伦德，喜欢吗？”
布伦德又想起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弗洛拉给他点了一大桌子肉的情景，眼前这一幕又和那次的场景重叠了。
“我很喜欢，谢谢雄主。”布伦德说。
弗洛拉身后的尾钩立刻快活地甩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像在跳只有它自己会的舞，那条尾钩远比它的主虫要直白得多，只要布伦德在弗洛拉身边，它就总想缠上去——有时候是贴着他的小腿，有时候是绕过他的腰，有时候又只是很轻地挽住他的胳膊，像在牵手。
有些时候弗洛拉本虫也察觉不到，它的尾钩都在做什么，布伦德看在眼里，却没戳破，只是无声地享受着这份来自弗洛拉心底的，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依赖和信任。
他们在灰木星把所有想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最后离开时，行李里装满了弗洛拉捡的或做的“纪念品”，登陆艇升起来的时候，弗洛拉趴在舷窗上往下看。
海面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再也看不见了。
“我很喜欢这颗星球。”他说。
布伦德偏过头，嘴唇轻轻擦过他的发顶，“我也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去哪颗星球我都很喜欢。”
弗洛拉腼腆地低头嫣然一笑，这个家伙真的是，总是用一副木头的脸说出一些让他脸红害羞的话，身后的尾钩趁着主虫低着头害羞，它悄悄地绕到布伦德的小臂上，不轻不重地缠了一圈。
一个星期没回来，再次踏上玛利亚号，弗洛拉还有些不适应。
船舱里的温度，空气里的清洁剂味道以及脚下微凉的金属地板，都让他有点不真实，明明前不久还在灰木星。
安然是只性格很温柔的亚雌，正弯着腰，把弗洛拉和布伦德从灰木星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分类整理，等他打开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藤箱时，安然看见里面层层叠叠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兰花螳螂，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起来。
“布伦德殿下真是好大的福气，”安然一边笑，一边把那些螳螂小心地放进玻璃罐然后摆到矮柜上，“弗洛拉阁下这么爱布伦德殿下，未来的小殿下和小阁下，有您二位这样恩爱的雌父雄父，也一定会很幸福的。”
弗洛拉一向不擅长掩饰被外虫戳破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只好耳根发烫着，岔开了话题，“下一站是哪颗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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