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秘：“去年六月份的时候，死在了变异兽潮中。”
陆雪玫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弗洛拉听见了一声很短促的笑，他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和他的笑声混在一起，那笑声和哭声都那么让虫心疼。
弗洛拉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他不明白，那是自己的雌父，为什么布伦德的雄父会露出怎么悲伤难过的表情。
卡修斯把陆清清递给了旁边的侍从，他的脸色铁青，握着扶手的那只手收紧，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陆雪玫，看他的作为希尔特帝国的虫帝，他唯一的虫后为另一只死掉的军雌哭泣。
陆雪玫捂着脸，浑身颤抖，在被巨大的悲伤气息笼罩之下，陆雪玫身上浓烈的信息素无差别的攻击待客室的每一只虫，布伦德一下把弗洛拉抱进了怀里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古松的气味一下冲淡了栀子花浓烈的味道。
巨大的悲鸣声从陆雪玫的喉咙发出，眼泪一滴一滴地打湿地毯，在他身后一双白的近乎透明的虫翼展开，“希里的遗体在哪里？”
文秘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答：“虫后，希里上将的遗体已经跟着变异兽在那颗星球一起被炸没了，消失在了太空中，他们当时搜了很久，都没有搜到一点希里上将的遗体碎片。”
陆雪玫的虫翼在他身后猛然展开，那双翅膀白得近乎透明，翼膜在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彩。他抬起头，弗洛拉看见两行血泪正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淌进他的嘴角。他的尾钩在身后扬起，带着破风声，死死地缠住了卡修斯的脖子。
“陆雪玫！”卡修斯的手抓住了那截尾钩，想要把它从脖子上扯下来，但陆雪玫的力道太大了，陆清清在侍从怀里吓得哇哇大哭。
布伦德带着弗洛拉退到门口，拉开门，闪身出去，又反手把门关紧。门合上的那一刻，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和卡修斯压抑的低吼，关上的门为他们隔绝了战场。
布伦德松开弗洛拉，退后半步，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树上鸟儿的叽喳声，他的衬衫领口被弗洛拉刚才下意识攥紧的手指扯歪了一点。
布伦德：“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弗洛拉深呼吸了几下，平复着心跳，然后抬头看向布伦德，他摇了摇头，甚至还弯了一下嘴角，“没事，还好。”
“他们绝对不是讨厌你，他们在我小时候起就这样，我十几岁就去军队也是不想看见他们……”布伦德停住了，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弗洛拉正用一种平和的眼神看着他。
弗洛拉：“我知道。”他说，“你不用想起那些，我只是担心后天的婚礼还能不能顺利举行。”
布伦德握住弗洛拉的双手，低下头，在弗洛拉的手背上落了一个吻，“能的，别担心。”
弗洛拉本来想着第一次见面要给布伦德的雌父和雄父留个好印象，但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现在只能和布伦德在皇宫里闲逛消磨时间，等他们吵完。
他们沿着一条小河散步。
弗洛拉偏头看向布伦德，布伦德也恰好看着他，他嘴角的弧度极小地动了一下。
风从花圃那边吹过来，带着芍药和泥土的味道，弗洛拉被风吹散的银发拂过脸颊，他抬手拢了一下，没拢住，布伦德伸手替他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弗洛拉看着布伦德的脸，莞尔一笑。
第43章
陆雪玫看着卡修斯, 干涸的泪痕在脸上留下一道痕迹，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精疲力尽，眼神空洞, 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致的空茫，“我累了，卡修斯，我觉得我们还是恢复成以前的相处模式比较好。”
陆雪玫：“从此以后,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说完站起来，朝自己的寝宫方向离开。
卡修斯怀里的陆清清“哇啊”一声哭了起来, 那哭声断断续续却每一声都嘹亮穿透心脏, 陆雪玫走的绝情, 头也没回, 仿佛在他的心里，无论是布伦德还是陆清清，都不重要。
卡修斯见陆雪玫是真的想和他一刀两断, 顾不上怀里还在哭泣的陆清清, 把陆清清丢在石桌上就去追陆雪玫，陆清清没了熟悉的怀抱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弗洛拉从布伦德的背后走出, 看着哭泣的虫崽, 心中某根弦触动了一下。石桌上的虫崽哭得小脸通红，眼泪打湿了领子，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头发都被汗黏成了一块。
侍从赶紧把陆清清从石桌上抱起来，轻轻拍背哄着, 然后熟练地把陆雪玫的丝巾放进陆清清的手里，脸上的愁容像是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外面热得很，弗洛拉看着侍从把陆清清抱着走远, 那个抽噎的小团子含着奶瓶，依然会时不时哭一声，
弗洛拉：“刚出生的雄崽都很需要雄虫信息素安抚的吧？”
布伦德：“嗯，不过清清的房间有雄父提前提取的信息素，可以撑一段时间。”
弗洛拉收回视线，看着身旁高大的雌虫，他的脸上表情和他一样很是复杂，弗洛拉开口：“你雄父和雌父，他们……”
“他们在我小时候就这样了，我出生起就是皇宫的仆虫带大的，”布伦德说，牵着弗洛拉离开了凉亭，“雌父以为生下一个雄弟，雄父就会看在清清的份上和他好好过日子，雄父并不喜欢雌父，他们又一次爆发是迟早的事情，只是……”
“只是没想到我的到来，”弗洛拉接话道。
布伦德没有说话，推开他寝宫的门，侧身先让弗洛拉进去。
布伦德的寝宫很豪华，华丽的穹顶很高，彩窗上方个挂着一副油画，窗帘是厚重的暗金色锦缎，都拉上之后整个房间就如同黑夜一样，橡木真皮沙发上搭着棉布。
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一切都静悄悄的。
弗洛拉走了进去打量，房间内没有多余的东西，就像样板房。这间寝宫是属于布伦德的，但布伦德几乎没有在这里留下他的生活痕迹。
弗洛拉坐在布伦德的床上，布伦德半蹲着身体，大手轻轻托住他的脚踝。布伦德蹲在他面前，低着头，开始解鞋带。
弗洛拉看着他的头顶，亚金色的短发里有一小撮翘起来的碎发，他的脚踝被布伦德握在手里，掌心很烫。
房间里燃着安神的熏香，弗洛拉往床内挪了下，给布伦德让出了一个位置，布伦德没睡在床上，而是起身搬了张木榻，紧挨着床。
布伦德：“我睡这里就好。”
没有举行过仪式的夫夫是不能睡在同一张床的，虽然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古代虫族社会了，但皇家的规矩依然得老老实实遵从。
弗洛拉躺在柔软的床上，枕头和被子都带着布伦德信息素的味道，淡淡的，很让虫放松。
他看着天花板繁复华丽的花纹，那些金色的线条像一副浮雕画，弗洛拉想起来他记忆中的雌父，雌父很少出门，总是围着他转，送他上学，接他放学，给他做饭，带他出去玩。
雌父总是喜欢看着自己，抱着自己哄着自己睡觉。雌父还喜欢看书，书架上摆满了诗集和小说，真是意外，一只擅长上战场拼搏厮杀的军雌居然会喜欢看书。
雌父看书的时候，总是会走神，眼睛停在某一页的情节上，很久都不翻页。
自己的雌父，好像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
布伦德的声音忽然想起，“婚后，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住在皇宫外，我在主星还有几处房产，或者是刷我的卡去买一颗星球自己住，你想住哪里都可以。”
弗洛拉：“好……”
布伦德：“睡吧。”他醇厚低沉的声音很安心，弗洛拉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放松下来。
布伦德身上的古松味道比安神的熏香还要管用，弗洛拉开始做梦，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混乱的梦，他醒来全然忘记了，一个都记不起来，头也很疼，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睛干涩得很，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
房间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弗洛拉睁开眼时，一时间分不清是凌晨还是傍晚，嘴巴里发苦，太阳穴还在隐隐跳动。
他坐起身，揉着酸胀的太阳穴，伸手去摸枕头旁的星脑，屏幕亮起来显示的是八点，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片刻，然后猛地掀开被子。
“布伦德？”房间里没有人应他。
床头灯的开关在指尖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床上空荡荡的，旁边的木榻上只剩一条叠好的薄毯，布伦德的笔记本电脑合着放在榻尾。
弗洛拉穿上鞋子，脚后跟踩了两下才把鞋提好，掀开隔断内外间的帘子。
布伦德站在外间，正在和背对着弗洛拉的身影说话。
纯白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垂在身后，发尾的污迹已经消失了，应该是清洗了一番，正是陆雪玫。
弗洛拉走到陆雪玫面前，微微低下头，“晚上好。”然后他转向布伦德，“你怎么不喊我起床？都这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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