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锦官芙蓉。沃尔德，还有，爱尔蒙森。”念到最后，云木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像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弗洛拉把水杯放回桌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真是没想到，”云木说，又像是惊讶又像是感叹，“咱们身边真是藏龙卧虎。谁能想到他们在搞这种大动作。”
弗洛拉：“或许他们只是一直在准备，只是我们都没有察觉而已。”
屏幕那边沉默了一瞬，云木的眼神变了变，声音放得缓慢柔和，带着试探地问：“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弗洛拉：“不，我不知道。”他摇头否认，垂下来白色的眼睫毛，心里下意识地抵触这个回答，其实他什么都不关心，在他的心里，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好吧。”云木没有再追问，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贝果呢？我打他电话没打通，你们没在一起吗？他昨天还在群里发消息炫耀说抽中了话剧票，和你一起去看了。”
弗洛拉：“反叛军的进攻太突然了，我和他逃到九十八层的时候 ，因为一些意外被迫分开了，不过我用精神力查过整层，并没有发现贝果的身影，他应该是躲到别的地方去了。”
“那就好，你们俩没事就行。”云木的肩膀放松地塌下来，“话说回来，我真的无法相信爱尔蒙森会做出那些事。地下网站有视频流出来了，爱尔蒙森跟个杀神一样，那些高大的军雌在他手下跟砍瓜切菜似的，我都不知道雄虫还能这么勇猛。”
弗洛拉以为那么混乱的时刻，那些雄虫和亚雌们都应该好好地躲了起来，怎么还有心思去拍下来发地下网站。
身临现场的他比所有虫都知道，那天晚上在场的雄虫们都有多厉害。
云木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他在说什么弗洛拉已经听不太清了，云木的声音就像是播客里读故事的虫一样，仿佛云木还在高塔里在他身边和他聊天一样，不紧不慢，絮絮叨叨，却不会很烦躁觉得话多。
洛拉紧绷的神经在他的声音里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整只虫靠在床头睡着了，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00伸长机械臂把弗洛拉放平，盖好杯子，又拿出蒸汽眼罩盖在弗洛拉的眼睛上，做完这些事情后，00看了一眼投影的云木，在记忆库里检索，确认云木是自家小主虫的朋友后，才没有挂断通话，离开了卧室。
云木闭上了嘴，他纳闷地看着睡得香甜的弗洛拉，自己说话有这么催眠吗？
弗洛拉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三天，醒来之后肚子饿得发慌，还好00一直给他温着青菜粥，他吃完饭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这才觉得身上那股黏腻的疲惫感被洗掉了一些。
与此同时，因为贝果的星脑把他的联系方式设置成了紧急联系虫，医院的电话自然而然地打到了他这里。得知贝果昏迷，在医院住院挂水，弗洛拉来不及换好鞋子，风风火火地医院所在的楼层跑去。
因为是白天，他更清楚地看见了那场袭击留下的痕迹，高塔的外墙上满是坑坑洼洼的洞，大片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血液喷溅在墙壁上，已经凝固成褐色的污渍。
被破坏的建筑裸露着钢筋和混凝土，断裂的水管还在往外渗水，滴答滴答地敲在碎砖上。许多生面孔的亚雌在清理废墟，应该是军部新招来的，他们一边搬着杂物一边讨论着前几天的袭击，津津乐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弗洛拉收回视线，继续往医院赶去。
高塔的雄虫少了很多，自从学会了用精神力探查这项能力之后，弗洛拉总是下意识地感应周围的环境，空气里雄虫信息素的密度比袭击前稀薄了太多。
去往病房的路上，他无意间听见医院院长和军部秘书长的交谈，高塔少了将近四分之二的雄虫，还都是B等级往上的，这进一步证明了他的猜测。
锦官芙蓉可以说是带走了帝国大部分的生育主力，因为现在高塔的雄虫，要么是像他一样的未成年雄虫，要么是基因等级在B-C之间，还都已经有匹配好了的雌虫。
他想起格温的话，想起锦官芙蓉和爱尔蒙森对他说的那些话，这四分之二的空缺不是数字，是沉默的大多数的选择，是无声地反抗规则。
这样想着，弗洛拉终于找到了贝果的病房，推开门就看见昏迷在病床上的贝果，医生告诉他贝果只是受了简单的惊吓，以及后脑勺磕伤了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的伤势。
弗洛拉在贝果的病床边坐着看了贝果一会儿，听见外头似乎是有亚雌要进来，不知怎的，听见有关锦官芙蓉的话题，他心跳就会漏跳一拍，他干脆闭上眼睛装睡，没想到却听见沃尔德也跟着锦官芙蓉一起离开的消息。
怪不得，高塔都这么混乱了，弗洛拉都没有见到沃尔德出面。
他想起沃尔德找过锦官芙蓉的几次，或许沃尔德和锦官芙蓉也是一伙的，所以锦官芙蓉手上才会出现高塔控制器，那是沃尔德亲手交给他的，所以高塔的大天窗才会被打开，反叛军的援军会从天而降扭转局势。
星脑弹出视频通话，弗洛拉以为是云木打来的，一看是布伦德，见贝果一时间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弗洛拉走到病房的阳台上，接听了通话。
布伦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弗洛拉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的乌青重得化不开，就连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亚金色的卷发失了光泽，像一团鸟窝乱糟糟的。
布伦德大概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但在看到弗洛拉的脸时，他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打起了精神。
“阁下，早上好。”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端正，“前几天的恐怖袭击您有受伤吗？”
弗洛拉看着他，隔着屏幕看着这个一身疲惫的军雌，他这是终于忙完了抽空打电话来关心自己么？
“我没事。”弗洛拉说，“你看起来很累，不先去休息一会儿再来和我打电话吗？”
布伦德：“谢谢阁下关心，军雌的身体素质很强悍，几天没有睡觉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影响。您这是在医院吗？”
弗洛拉：“嗯，贝果受伤了，我来医院照看他。”
布伦德：“我今天下午会到主星，配合司法部调查这起案子的来龙去脉，如果阁下有知情的内容和线索的话，可以告诉我。”
在摄像头没有显示的地方，弗洛拉的手指一个不小心地用力扯断了他的几根头发，他原本只是为了缓解内心的焦躁和烦闷，才用手指卷着头发又拉直放松。
心底仅仅是一瞬的慌乱，他便已经整理好心情，看着布伦德奔波劳累的双眼，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昨天晚上有什么虫，我带着贝果一路逃跑，最好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等到天亮。很抱歉我没法帮到你。”
布伦德：“没事的阁下，我还要在主星忙几天，才有空来看您，愿您和您的朋友安好，保重身体。”
弗洛拉：“好。”
电话挂断了，弗洛拉手垂到大腿侧，他说谎了，他不知道布伦德会不会察觉到，一种面对布伦德的内疚感在他心里蔓延。
他回到了病房，看着昏迷的贝果，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吊瓶里的点滴一点一点地，往下滴。
第28章
弗洛拉在病房待了很久才离开医院, 出来的时候，天色都快要黑了。
因为那个巨大的破洞，高塔一时间没法调节塔内的温度, 回家的路上都看不见雄虫，都在家里吹空调。
班级群聊老师发了通知，由于前天晚上的恐怖袭击，高塔雄虫学院宣布放假一个星期, 翻阅着聊天记录，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群内的成员减少了很多, 他们是跟着锦官芙蓉离开了吗？
走到家门口, 瞳纹解锁打开大门的时候, 弗洛拉才想起家里大门的锁上还保留着锦官芙蓉的瞳纹，弗洛拉看着那枚瞳纹，注视了一会儿, 最终将这枚瞳纹删去了。
锦官芙蓉的房子已经被司法部的调查虫员包围了起来, 弗洛拉只希望锦官芙蓉离开前删掉了他的瞳纹，他不想被麻烦找上门。
家里一片寂静, 桌上摆着的是他爱吃的几道小菜, 是00准备的，但弗洛拉的确是没有什么胃口吃，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荡荡的, 很累，什么都不想去做。
不过在00的强制要求下, 弗洛拉才勉强吃了小半碗的汤泡饭，味如嚼蜡。每当他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锦官芙蓉与爱尔蒙森的脸, 他们眼神坚定手下动作毫不留情在刀山血海里厮杀，鲜血流淌成河流，蔓延成一片片湖泊。
弗洛拉用双手撑住额头，试图将那些记忆从自己的脑海里驱赶出去。
可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要忘掉就能忘掉的。
弗洛拉睡不着，他把客厅里雌父的照片搬到了自己的床头柜上，和机械星仪放在一起，小台灯的光线不是很明亮，机械星仪星环的荧光蓝在房间柔和地发出光芒，齿轮转动的声音像一颗心脏，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扑通”“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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