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股更沉重的压力从格温的方向扩散开来。不是对着他，是对着那些军雌。几只军雌的脸色在几秒内变了，其中一个直接咳出了血，血迹溅在黑色的军靴上。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军雌倒在地上。
格温的面色平静如水，仿佛这些死去的雌虫只是被他玩烂了的玩具一样，他释放出的精神力像如同透明的丝线，一根一根地刺入那些军雌的精神海防线，在里面搅动、撕裂、捣毁。
那些军雌对视了一眼。然后整齐划一地给子弹上了膛。数十把枪对准了格温和他怀里的贝果，霎时间，数十发子弹朝格温射去，丝毫没有顾及在格温的手里还有一位无辜的雄虫。
弗洛拉瞳孔骤缩，呼吸都慢了几拍。
他的精神力比他多身体更快地做出反应，一面无形的盾牌在子弹射出的同时张开，那些子弹撞在精神力构成的屏障上，立刻被反射到其他的地方。
弗洛拉的双手在发抖，精神力回复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消耗的速度，汗水流进他的眼睛，刺得他右眼生疼。
格温偏头看了他一眼，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我以为你会让这些帝国走狗干掉我，毕竟我对你来说是个危险虫物。”
弗洛拉没有看他，维持着他的精神力盾牌，“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的朋友。”他的话语从齿缝挤出来。
格温的精神力早就在帝国军队攻上来的时候，撤掉了对弗洛拉的压制。
“从你进入九十层开始，我就已经感受到了你的精神力。”格温的声音带着欣赏的感情，“你很聪明，是一个天才，不同于高塔被豢养的白痴雄虫，你会运用自己的精神力保护自己，而不是拿自己宝贵的精神力去服务雌虫。”
弗洛拉没有接话，他的心里没有认可格温这句话，但是他确实不是那种傻白甜雄虫。
格温的尾钩高高扬起，森绿色的鳞片闪着危险的光泽，这代表着格温已经做好了进攻姿态，“你不属于这里，就算你现在甘愿被囚禁在高塔和雌虫身边，也总有一天会展翅高飞，去追寻你心里所认为的自由。”
弗洛拉：“我从未考虑过那些遥远的事情……”
格温闻言又偏头看了他一样，忽然说了一句和当下战斗毫不相关的话，那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丝丝怀念：“你很像我曾经见过的一位雄虫，尤其是你的气质很像年轻时候的他，特别是你的发色。”
弗洛拉的喉咙紧了一下，“我只是一只不健全雄虫，在虫蛋里就得了白化病的光明虫神闪蝶。”
格温笑了一下，弗洛拉感觉得到，格温对他的态度就在这一瞬间改变了。
寥寥几句谈话间，倒下的军雌身后，更多的援军正在涌入。
这是车轮战术，弗洛拉不傻，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失，精神力盾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一旦盾碎了，那些子弹会贯穿他和贝果，以及格温。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那是早就被淘汰的老古董作战武器，在此刻比帝国所有的先进武器还要令虫兴奋。
旋翼搅动空气的声音中，穿着作战服的雌虫和雄虫顺着绳索滑下，雄虫们落地的同时便展开了精神力攻击帝国军雌的精神海，修复反叛军雌虫的损伤。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反叛军的雌虫们释放了自己的枷锁，毫无顾忌地完全展示自己的力量，与帝国的军雌们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有压倒的风向。
第九十八层的入口处已经变成了一片地狱，硝烟与血，信息素与精神力，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堪比生化武器。
弗洛拉扶着墙找到了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等待自己的精神力回复。
他在那片地狱里，看见了自己的老朋友。
爱尔蒙森手持双刀，那两把刀的刀刃上全是血，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金色的头发也被血液浸透，被血粘成一缕一缕的，他的尾钩也随着战斗的节奏，宛如他的另外一把有自己思想的武器，锋利的倒刺刺入一只只军雌的后颈，注入毒素，然后干净利落地拔出。
他真的变了很多，不再是过去那只傲娇的，毒舌的，整天和他们嘻嘻哈哈讨论游戏和漫画的雄虫了。弗洛拉怔怔地想。
爱尔蒙森也察觉到了弗洛拉的视线，他抬起眼，视线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弗洛拉身上。弗洛拉看着那双疲惫但坚定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爱尔蒙森反手解决掉一个朝他扑来的军雌，越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走到他面前，“弗洛拉，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形见面。”
弗洛拉用最后一张干净的纸巾擦去了爱尔蒙森脸上的血迹，“确实。你有看见贝果吗？他刚刚还在格温的身后，现在我却找不到他了。”
爱尔蒙森：“我也没看见他，估计他自己看情况不对，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吧。”
话音刚落，爱尔蒙森又用尾钩抽掉了几只军雌的脑袋，“锦官芙蓉他在第九十九层，你家门口等你，弗洛拉。”
这种情况，锦官芙蓉找他干什么？但爱尔蒙森已经转身投入到了战场上，他还是没有问出来这个问题。
或许，这才是爱尔蒙森真正的自我，而不是在高塔里那个只会和云木斗嘴的天真的雄虫。
他又用精神力探查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贝果的身影。算了，这种情况下找不到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被波及。
弗洛拉转身朝第九十九层的通道跑去，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穿过硝烟和散落一地的弹壳，他几乎是在用跑的，双腿早已麻木，只是机械地交替着，往九十九层家门口的方向跑去。
然后他在看见熟悉的背影的时候站住了。
他的目光望过去，被打开一角的高塔，清辉月色照向那道身影，那头张扬的火红色头发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像一束安静盛开的芙蓉花，散发着清冽的香。锦官芙蓉把玩着手里一个银色的控制器，一上一下地抛着，姿态随意散漫，就像不知道今晚高塔发什么什么事情。火红色的大衣下摆在风里翻飞。
“锦官芙蓉，”弗洛拉干涩地念出这个名字，话出口他才觉得自己的喉咙生疼。
锦官芙蓉听见他的脚步声，转过头来。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不正经，带着一丝轻佻，像在逗小虫崽。“哟，你来了。我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他把控制器往空中抛了一下，接住，“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况下。”
弗洛拉看着眼前的雄虫，嘴里发苦，想要扯出一抹微笑，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这些事情，是你策划的吗？”弗洛拉听见自己问出口了这句话。
锦官芙蓉把控制器收进了大衣口袋里。他沉默了两秒，这两秒沉默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是的，”锦官芙蓉说，“我从上一次失败里总结出了经验，当时我们之所以突围失败，是因为外面没有接应的虫，这才导致我们的失败。”他的语气很平淡，
“所以我和格温讨论了一下，发现想要成功就必须要付出些什么代价，所以我决定让一部分等级较低的雄虫嫁给外面有权势的雌虫，给他们的雌君洗脑，下深度催眠，然后找到当年与现在虫帝有过过节的雌虫联合，组成了现在这支反叛军。”
锦官芙蓉说到这里，似乎也有一点愧疚，“这也是无奈之举。”
弗洛拉闭上眼睛，他整理好情绪问锦官芙蓉：“爱尔蒙森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
锦官芙蓉沉思了一下然后回答：“我原本没有想把爱尔蒙森嫁出高塔的，他的等级虽然只有B，但我发现他的体术和精神力恢复速度比别的虫快得多。我想把他留在高塔，作为今天的首发虫员，破坏高塔的设施。”
他停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但是出了一点意外，我们好不容易收集购买的一部分军火，因为一只蠢货的失误，被帝国军队发现然后剿灭了。那是我们最重要的一批物资，重新购买需要大量资金，我们短时间内根本凑不出来，而当时，我们之中唯一一个没有在当年的行动中暴露身份的就是爱尔蒙森。”
弗洛拉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爱尔蒙森主动请缨，”锦官芙蓉说，“他嫁给了我们安排好的六位雌虫，从内部击破，控制他们的财产，那六个家族一半的资产，现在都在反叛军的账上，而这笔资金成为了反叛军的采购武器的准备工作。”
他抬起眼睛，看着弗洛拉。
“我在处罚那只蠢货的时候，你不是看见了么。我亲爱的小弗洛拉。”
弗洛拉瞳孔骤然放大。那天下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他以为锦官芙蓉没有发现他知道他在偷看。
“……那个时候你就发现我了？”
那为什么锦官芙蓉没有戳破？
锦官芙蓉看他这幅震惊的表情笑出了声，“抱歉，小弗洛拉，我骗了你，我并不是A级雄虫，我是S级，且将近于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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