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边遇弯腰将景湛打横抱起，“他是帝国的指挥官，你不会希望他出事。”
祝南洲闻言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边遇身上：“你如果出事了，边星不会放过我。”
边遇抱紧了怀里的景湛，转身望向祝南洲。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不会死。我还没追到景湛，怎么甘心死？”
“你去告诉萧奕，我做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为了景湛，不是为了这狗屁的帝国。”
“因为我爱他，所以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祝南洲从未想过，边遇会选择孤身一人，去闯那有去无回的绝境。
他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边遇。
这个比他小六岁的Alpha，和星盗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
过去二十六年里，甚至连中央星都没踏出过一步。
此刻却能为了景湛，去鬣狗做卧底。
爱赋予人披荆斩棘的勇气，赐予人直面生死的无畏。
这一刻，祝南洲打心底里钦佩边遇。
边遇紧抿着唇，沉默半晌，才哑声开口。
“如果我不幸死了，替我告诉景湛，一年前有个小混蛋辜负了他的信任。”
“这是他罪有应得。”
第128章 陛下，我在质疑您
景湛按着太阳穴坐起身，才发觉自己躺在床上。
身侧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温度。
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昏睡前发生的一幕幕袭来。
边遇一个人去了黑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景湛猛地掀开被子下床，余光扫过床头的终端。
距离他和萧奕约定的出发时间，已经过了整整五个小时。
景湛脸色阴沉，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他一言不发地快步下楼。
客厅空荡荡的，沙发上的抱枕还歪歪扭扭地放着。
他又去了厨房，哪里都没有边遇的身影。
他真的一个人走了。
他怎么敢？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涌上心头，这是景湛第一次，失态到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抓起外套，转身就往归零者军团的方向赶。
上将办公室里，祝南洲仿佛早料到他会来，平静地坐在沙发上。
见他推门而入，只抬了抬眼，淡淡道：“你醒了。”
“祝南洲！你就任由他一个人去黑礁？”景湛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有什么经验去对付鬣狗？他会死在那里！”
“我知道。”祝南洲站起身，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边遇要是出事，我和边星之间也就彻底没可能了。可于公，我是帝国上将，确保指挥官平安无事才是首要；于私，他说服了我。”
他顿了顿，转述着边遇的话：“他说想做能护住你的Alpha。还说，哪有Alpha眼睁睁看着自己的Omega去涉险的？那也太混蛋了。”
景湛眼眶微微泛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扶着墙才勉强稳住身形：“陛下知道吗？”
“知道，陛下很高兴。”祝南洲走到他面前，试图让他冷静一些，“边遇带了联邦最先进的通讯设备。和帝国的制式不同，安全性会高很多。鬣狗这些年针对的一直是帝国，他是联邦人……”
“祝南洲。”景湛忽然笑了，“你真是天真。”
“鬣狗会因为他是联邦人就手下留情？不，你错了，他们根本没有人性。一旦边遇失败被发现，格兰一定会拿他来威胁帝国。到时候，你觉得陛下会救他吗？”
“不会。”景湛自己给出答案，“他对帝国而言毫无利用价值，他只会死得比任何人都惨！”
祝南洲垂眸，一声不吭，算是默认了景湛的话。
景湛深吸一口气，又问：“边星呢？”
祝南洲苦笑一声，回答：“边星被百里羽强行扣在了联邦。他说要把我，把陛下，把帝国都杀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些：“联邦内部现在乱成一团，更何况，这本就是帝国的事。联邦与帝国向来对立，就算百里羽执政，也不可能轻易出手。更别说，边遇进的还是黑礁星域。”
“他给你留了话，说放在他房间了。”祝南洲见景湛满脸杀意，连忙开口，“景湛，事已至此，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相信他。”
景湛转身就往外走。
那明明是他父母的仇，明明该由他亲自去卧底。
边遇凭什么替他去？为什么要这么蠢？
说好的追求他，要捂热他的心……
现在倒好，一个人逞英雄去了黑礁。
骗子！
景湛握紧了拳，泛起一阵酸涩。
边遇是联邦人啊。
如今百里羽已经接替了唐临的位置。
他只要安安稳稳待在联邦，这辈子都能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非要这么傻做什么？
回到家，景湛径直上楼，推开次卧的门。
房间里还残留着巧克力小蛋糕的甜香。
可空荡荡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都在无声地提醒他，边遇已经走了。
倏然，景湛的目光落在枕头边，俯身从下面摸出了一个信封。
他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拿起，在床边坐下。
他逐字逐句地看。
景湛：
宝贝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黑礁的路上了。
先别急着骂我，听我说声对不起。
一年前，我混蛋，我懦弱。
明明早就动了心，却用最蠢的方式骗你，伤你。
分开的这一年，我没日没夜地想，要是能重来一次，我一定早点告诉你。
景湛，我爱你。
可没机会了。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一想到要是换成你去，我连觉都睡不着。
其实我想过像叶牧那样留段投影。
我对着镜头练了好几次，话没说两句，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那副样子肯定丑死了，你看到了保准要笑话我。
不行不行！
我在你心里必须是最帅的Alpha，才不是哭唧唧的笨蛋！
所以还是写信吧。
说来好笑，长这么大，我还从没给别人写过信呢。
提笔的时候，都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景湛，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让你还什么。
我就是想护着你，想让你平平安安。
你是帝国的指挥官，肩上扛着太多责任。
可在我这里，你不用做谁的指挥官，你只是景湛，是我放在心尖上，拼了命也要爱的人。
仅此而已。
再说了，我卧底也不算全无经验，虽然最后还是被你发现了。
但是！
你得信我，我很厉害的！
区区鬣狗，区区格兰，一拳一个！不在话下！
好了，别担心我噢。
好好吃饭，按时休息。
等我活着站到你面前，到时候，你想怎么骂我，打我，我都受着。
宝贝儿，放心吧，我都没听到你说一句喜欢我，舍不得死。
以前是我笨，弄丢了你一次，这次换我抓牢了，再也不放手。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最爱你的边遇
末尾画了条歪歪扭扭的黑蛇，正对着一只红眼的九尾小狐狸，射出一串爱心。
景湛抿着唇，抬手抹了把脸，将那点外露的情绪尽数压下。
他把信仔细叠好，放在自己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转身走出房间时，已然重新变回了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指挥官。
景湛找到祝南洲，开始讨论后续行动部署。
他们眼下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祝南洲看着景湛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心里忍不住怀疑：真的就这么冷漠？对边遇半点情意都不剩了？
他显然错了。
因为景湛很快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平静，言辞犀利，锋芒直指在场所有人，连萧奕也没放过。
“格兰必须死在我手里，我要鬣狗从此消失。”景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主力军队全听我号令，我说的。”
那语气里翻涌的戾气，哪是什么冷漠，分明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只待一个契机便要彻底喷发。
萧奕眉头紧锁，想也不想否认道：“不行。主力部队必须跟着祝南洲镇守边境。景湛，你带突击队潜入黑礁。”
景湛不肯让步：“我要带主力军深入黑礁。”
“景湛！”萧奕怒道，“你这是在违抗我的命令！”
景湛主动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不，陛下，我在质疑您。”
萧奕难以置信。
在他心里，景湛从来都是乖顺温和的模样，绝不会有半分逾矩。
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毫不留情地驳他面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其他军官个个缩着脑袋。
他们这才真正见识到指挥官沉下脸时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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