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后，景湛透过店铺的橱窗看见边遇站在一家奶茶店前。
他闪身躲进对面的书店，随手抓起一本装作翻阅。
边遇捧着奶茶边走边喝，时不时满足地眯起眼睛。
他随手揪了朵路边的野花别在衣领上，又对着巡逻机器人虚晃一脚，吓得那小机器滴溜溜转着红灯躲开。
景湛跟在十步之外，看着这个幼稚鬼表演。
边遇仰头把剩下的奶茶一饮而尽，手腕一扬。
“这位漂亮哥哥。”他歪着头看向垃圾桶后的阴影，“你已经跟着我很久了。”
一阵风轻轻吹起他衣领上的野花瓣，轻飘飘落在景湛脚边。
景湛从阴影中走出，注视着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Alpha。
他问：“你不认识我？”
边遇困惑地眨了眨眼，呆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应该认识你吗？”
景湛盯着他的表情，不像在撒谎。
难不成中了魇毒，连记忆都被篡改了？
“既然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喊我‘哥哥’？”
边遇拧眉思索片刻，茫然摇头：“不记得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吃，喝，玩。”边遇仰起脸笑了笑。
景湛走在他旁边：“那你还记得你的哥哥吗？”
“爸爸说哥哥不要我了。”边遇头顶的呆毛弯了下来，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差了些。
“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边遇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他手腕，得意地扬起下巴：“才不怕，没人打得过我。”
话音未落，景湛手腕一翻，轻松挣脱。
边遇的呆毛瞬间蔫了下来，肩膀开始发抖。
“你……”景湛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Alpha眼圈一红，大颗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呜！你欺负人！”边遇抽抽搭搭地控诉，“我都没用力！”
景湛僵在原地，举着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难道他用力了吗？
这算故意碰瓷吧？
景湛看着周围人扫来的探究和指责的视线，生硬道：“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边遇吸吸鼻子，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
景湛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边遇抹抹眼泪，向前一步，手指缠上他手腕：“真奇怪，明明不认识你，却觉得特别亲近。”
景湛还没来得及回应，边遇的终端又响起。
“歪？”边遇一边接听一边把景湛的手握得更紧了，“我喝了超好喝的奶茶！啊？没有遇到人……真的什么都没有。”
挂断通讯后，边遇可怜兮兮道：“我马上就要回去了……”
景湛抽回手：“你为什么不告诉唐临我的存在？”
“还有一点时间，要去别的地方逛逛吗？”边遇生怕景湛拒绝，一把拽着他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两人并肩而行。
景湛：“你每天都这样吗？”
边遇：“什么？”
景湛：“被他监控，日复一日。”
边遇：“他是为我好。”
景湛往前走了几步：“那他控制你杀人也是为你好吗？”
边遇：“……”
沉默在蔓延。
景湛背靠着墙壁，长腿横在路中央：“边遇，戏过了吧。”
第107章 对不起
边遇脸上没什么意外。
景湛多聪明啊？
自己这点小把戏，在指挥官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他把人拉到这偏僻的小巷子里，就是打算坦白。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却不想景湛先他一步戳穿了。
边遇看着景湛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
到嘴边的话突然就卡了壳，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把所有话咽了回去。
边遇又自嘲地笑了笑。
他早该明白的，景湛不爱他了。
可他偏像个傻子，固执地揣着那可怜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总觉得景湛心里多少还能剩点情分。
多天真啊。
景湛那样冷静骄傲的人，唯一一次冲动，唯一一次毫无保留的爱意。
全给了他。
是他自己没接住。
活该。
景湛见边遇一直不说话，先开了口：“你不说，我替你说。”
他斜倚着墙，微微侧过头：“唐临不可能让你忘了我。他培养你们，把你们打磨成一把刺向帝国的刀，巴不得你来杀了我吧。”
话音刚落，他直起身，犀利的目光直刺边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所以，你在逃避害怕什么呢？”
边遇沉默着。
景湛淡淡道：“如果你是因为一年前的事，没必要，我说过，我们已经两清了。我来救你，不过是和边星做了交易。仅此而已。”
“是。对你来说只是一场交易。”边遇声音发紧，苦涩道，“可我不想……”
话到嘴边，他顿住了。
后面那句“不想和你两清”终究没说出口。
毕竟一年前，是他选择了欺骗，选择了离开。
但边遇还是没忍住。
时隔一年，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眼前，他红着眼睛：“我想着装失忆，总能再靠近你一点，哪怕就多挨近一步也好……”
他的视线落在景湛身上，又慌忙错开：“景湛，我真的想你想疯了。”
景湛不为所动：“你我之间早在一年前就结束了，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不用说这些没意义的话。”
边遇往前迈了一小步：“对不起……”
“你既然神志清楚，就和我离……”景湛话还没说完就见边遇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颈间的电子环。
他苦笑道：“只要我离唐临超过五千米，就会被电流贯穿全身，直至死亡。”
他松开手，电子环重新隐入衣领：“景湛，唐临没那么好糊弄，趁他还没发现，离开联邦吧。”
景湛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边遇没想到话题跳跃的这么快，愣了下还是老实开口。
“注射魇毒的前几个月，我完全没有意识，只能被它侵蚀理智。”
“后面慢慢习惯了，加上自身抗体强，他又给我打了血清，勉强能保持清醒，只是偶尔思维比较迟钝。”
“但他是母体，只要他想控制我，我就反抗不了。”
“我想保持清醒，只能做个任他搓圆捏扁的乖儿子。”
“他还很享用。”边遇扯了扯嘴角，“真他妈虚伪。”
景湛恍然：“所以昨天那副傻样也是你装的。”
“嗯。”
“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边遇：“……”
他在昨天发现景湛的那一刻，只觉得死寂了一年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成一片。
他甚至疯了似的想，如果这些糟糕的事都没发生，他一定会飞奔上前，撒娇耍赖求对方带自己回帝国。
然后将憋了一年的“我爱你”和“对不起”反反复复地说，直到对方厌烦了为止。
可现在呢？
他不过是具受唐临操控的傀儡，被魇毒感染的身体随时会失控。
自由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站到景湛面前，许他承诺？
所以边遇说：“景湛，回去吧。帝国欠我一个人情，让我哥留下，给他一个容身之地。”
别再来联邦了。
那些扯不清的恩怨，仇恨也好，恩情也罢，他都会亲手了结。
景湛不答反问：“你要让边星余生都活在没能救回弟弟的自责中？”
边遇紧抿着唇。
景湛觉得该问的都问清楚了，转身就要走。
怎料才迈了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撞击声。
他回过头，只见边遇整个人靠在墙上，双手抱着头，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边遇？”
边遇大声道：“他来了！跑！”
远处，某种无形的压迫感正在逼近。
景湛眼神一凛，倏地转身。
小巷尽头，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第108章 边遇，杀了景湛
唐临锃亮的皮鞋踏在地面上，不疾不徐，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脚步声在边遇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停了。
唐临笑了笑：“好久不见，景指挥官。”
景湛没想到唐临会出现在这里。
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其他人还安全吗？
下一秒，唐临给了解释：“下午我就察觉到研究所外有人监视，稍微一想就全明白了。没想到啊，帝国双刃竟自己送上门来。”
景湛的手按在枪套上。
边遇扶着墙起身，伸手拽住唐临的袖口：“非要做到这一步吗？”
唐临任由他抓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边星会留下，其他人，必须死。”
边遇只觉得眼前模糊成一片，他用力晃了晃头：“我保证不会离开联邦，让他们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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