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临跨步逼近，阴影完全笼罩住边遇：“叶牧，出去。”
叶牧低着头，轻轻带上门。
他在心里为边遇点蜡。
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就算唐临没赶人，他也早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房间内，唐临蓦地开口：“帝国好玩吗？”
“当然好玩，没人管我，自在得很。”边遇情绪上头，越说越激动，“您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当初死在帝国的不是我？哥哥比我懂事，要是死的是我您也不用操这么多心！”
话音刚落，膝盖传来剧痛。
边遇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杯子摔得粉碎。
唐临周身气压骤降，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罕见的怒火：“边星是我的儿子，你也是！”
“别拿这话哄我！”眼泪终于不受控地夺眶而出，边遇抬起通红的眼看他，“他的死和你脱不了关系！你要是真疼他，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去帝国送死！”
唐临伸手想拉他，却被边遇狠狠甩开。
“我要留在帝国！我一定要亲手杀了祝南洲为他报仇！”边遇撑着地面喘息，眼泪一滴滴砸在地毯上，“您派叶牧过来不就是默许了？说到底就是想借我的手除掉祝南洲。”
唐临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的怒意已经化作一片平静。
他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地的动作让他的视线与边遇齐平。
唐临将浑身发抖的边遇揽入怀中：“那天加文告诉我，你一个人去了帝国。边星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边遇能感受到唐临胸腔的震动。
自打有记忆起，唐临就是他的“父亲。”
年幼的边遇常常觉得，父亲就像一座高山。
严苛的作息表、无处不在的监控、连交朋友都要经过审查的日子，曾经压得他透不过气。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又会想起想起唐临手把手教自己走路、说话、写字的场景。
那时候，边遇和边星总爱挤在唐临的书房里。
一个趴在沙发上吃零食，一个坐在地毯上看书。
唐临就坐在书桌后批阅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当时的边遇觉得——有这样一位既严厉又温柔的父亲，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他天真的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直到边星的死讯传来，所有温暖回忆碾成齑粉。
往后的每一天，边遇都会去质问唐临，大声问他为什么要让边星一个人去帝国。
可每每换来的都是唐临轻飘飘的一句“你不懂”。
失望和怨恨在心底疯长，边遇开始讨厌这个身居高位的父亲。
恨他的冷漠和铁石心肠，恨他心里只装得下权力。
可现在，边遇长大了，他明白了很多事情。
唐临是联邦的议长，有些选择根本由不得人。
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边遇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咬着牙告诉自己：唐临没有错，错的是软弱无能的自己，连最亲的人都护不住。
这些自我否定的念头在心底反复灼烧，那些痛苦与煎熬，始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而此刻，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像根突然抽走的支撑柱。
平日里挂在脸上的假笑，故作潇洒的不在意。
顷刻间，都在熟悉的体温里土崩瓦解。
所有被压抑的委屈、不甘与自责，终于找到了倾泻的缺口。
原来自己比想象中，更渴望能有个依靠。
边遇红着眼：“爸爸……”
唐临掌心轻轻抚摸着边遇的后脑勺，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软：“那段时间，我也沉浸在悲痛里，没有照顾你的感受。”
边遇任由自己靠着唐临的胸膛，不知过了多久，他哑着嗓子打破沉默：“这次联谊赛，您想做什么？”
唐临替他理顺翘起的呆毛，目光悠远：“我要把景湛永远留在这里。”
边遇脱口而出：“别碰他。”
唐临眼色变了变，眨眼间又化作笑意：“真把他当兄弟了？”
“他如果出事了，我回帝国不好交代，况且他和祝南洲关系很好，我需要他。”
“无论是景湛还是祝南洲，他们都是我们的敌人，死谁没有区别。”
“他和帝国其他人不一样。”边遇固执道，“他对我挺好的。”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他不想与景湛为敌。
“好，这次听你的。”唐临抬手擦去边遇脸上的泪痕，声音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多大人了，还是这么爱哭。”
边遇猛地站起身，结果动作太急险些绊倒。
他胡乱抹了把脸，声音闷闷的：“谁哭了。”
唐临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目光突然锐利：“在景湛身边待了这么久，有什么发现吗？”
第61章 剪不断，理还乱
边遇张了张嘴，缓缓吐出两个字：“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唐临又问了一遍。
边遇偏过头躲开对方投来的视线：“和他交过几次手，比我预想的要强，赢不了，但也不会输。”
“还有其他发现吗？”
边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眼珠一转，果断把祝南洲推出去当挡箭牌：“祝南洲藏了个Omega，我没看见脸，应该能做个突破口。”
唐临来了兴趣，诧异道：“Omega？”
边遇点头：“可我觉得那个Omega是被他强迫的。”
“有意思。”唐临坐在真皮沙发上，轻叩着桌面，“那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可以找加文。”
边遇瞥向满地狼藉，踩过碎玻璃碎片，拉开门，又顿住：“萨洛星的实验到底在做什么？那些……”
唐临没直说：“萨洛星只是一个诱饵，我们与帝国抗衡至今，总要有取舍。”
“我明白了。”边遇迈步离开，顺手关上了门。
门彻底合拢的那一瞬间，唐临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晦暗不明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某处，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叶牧斜倚在墙边，见边遇终于推门而出，打算开口打趣两句，却在看清对方泛红的眼眶时，喉间的话瞬间哽住，生生咽回了肚里。
边遇一言不发地穿过走廊。
叶牧快步跟上：“这眼睛要是被景湛看见，怎么交代？”
边遇不以为意：“哦，就说被人揍了。”
叶牧：“……”
当景湛是傻子吗？
“放心好了。”边遇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这里可是市政府大楼。”
同一时间，景湛和凯恩把中央大街附近都转了个遍。
因为他们穿着帝国的军装，每走一步，都有本地人毫不避讳地投来充满恶意的目光，那眼神仿佛能直接将他们生吞活剥。
景湛压低声音：“看来确实和边遇说的没错，这里的人对帝国恨之入骨。”
凯恩警惕地环顾四周：“指挥官，那我们现在要回去吗？”
景湛略一思索：“去市政府大楼那边看看吧。”
“可我们进不去吧？”
“就在外围观察。”
既然指挥官已经做了决定，凯恩自然不再多言：“好。”
为了避免再引起本地人的注意，两人悄悄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
然而让景湛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看见边遇和叶牧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副官双眼通红，明显是大哭了一场。
“指挥官，这……”饶是凯恩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景湛立刻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噤声，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两人。
远处的边遇突然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似乎在确认什么。
景湛心中一紧，暗暗猜测：他这是在找自己吗？
正想着，加文也从市政府大楼里走了出来。
三人站在原地交谈起来，因为离得远，景湛听不清内容，只能隐约分辨出加文的嘴型，像是在说“好的”之类的话语。
没过多久，加文转身返回大楼。
边遇和叶牧则绕开中央大街，拐进一条小路，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凯恩。”景湛目光追随着边遇离去的方向，“这件事，谁都不许说，我会处理。”
凯恩微微颔首：“明白。”
景湛站起身，又补了一句：“就当不知情，你先回去吧。”
“是。”凯恩转身离开。
景湛拧着眉。
他反复核查过边遇的身世档案，和对方坦白得分毫不差。
祝南洲事后也调查过叶牧，所有信息都吻合。
那他们为什么可以进入市政府大楼，还和加文认识呢？
景湛揉着眉心，毫不犹豫地拨通通讯。
刚接通，对面就传来Alpha雀跃的声音：“长官，找我什么事儿呀？”
“我和凯恩马上回酒店，卡森和夏朝然回去了吗？”景湛尽量让语气平稳。
对面传来含糊不清的回应，显然是嘴里塞着东西：“不知道呢，我们现在还在挑纪念品，这儿的小玩意可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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