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有一队骑兵将敌军撕开一条血路，直杀到自己面前。
“人是你杀的？”
那打头之人勒停战马，居高临下的看了看凉透了的副将，凤眸微挑的向穆亦宁望去。
火光下，只见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重甲，胸前铸着狰狞蟠龙。
头戴鎏金战盔，银面半遮。
只露出一双墨色寒眸静静注视着穆亦宁，周身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贵气。
是荣王。
当今圣上的七皇子。
穆亦宁心中微动。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话，而是淡淡的转移话题道：
“没想到荣王殿下来得这样快。”
环视四周，只见远处的湖州城上火光大盛，朝廷的兵马已经成了前后夹击之势，荣王和另一队左右突袭，竟是直接将百越的十万大军包了饺子。
眼前之人，完全不似传说中那个荒银好色的草包啊？！
“还要多谢这位侠士的帮助。”
荣王居高临下的望着穆亦宁，视线在他染着血污的紫衣上梭巡了两圈，随后抬了抬手。
就见一个脸上带着银质面具的黑衣影卫双手捧着块玉佩送到穆亦宁面前。
没有出声。
面具上的优昙婆罗花纹却被火光映得无比明亮……
第196章 番外：穆亦宁（九）
穆亦宁微微一怔。
没有去接那枚玉佩，反而将视线落在那黑衣影卫身上，来回梭巡了几圈，带着满满的审视味道。
影卫被他一看，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脊背，头也垂得更低了。
远处火光冲天，厮杀声震彻四野。
可是这面面相对的众人间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百越人善战，带队的将军更是凶悍过人。”
“这位侠士能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本王十分佩服，不如……请你来本王麾下当个副将如何？”
荣王勾起一侧嘴角，拖长的尾调慵懒又贵气。
“……”
让堂堂碧落宫主去给他当副将？
这草包七皇子果然不是谣传！
云骁攥紧佩剑，眉心紧锁的向前一步，却被穆亦宁轻抬的手臂拦住了。
“荣王殿下抬举了。”
穆亦宁语气淡淡。
他抬眸看了看尸横遍野的战场，又看了看将士们用血肉铸起的湖州城墙，缓缓开口道：
“我杀敌将，烧敌营，为国为民也为一人。”
“却唯独不为封官拜相。”
“为一人？”荣王挑眉，眼中兴味渐浓。
“为一人。”穆亦宁不予理会，冷冷的重复道。
“……也罢。”
荣王紧了紧手中缰绳。
此刻，前方战事已经到了关键时候，他并没有时间和这个人多做纠缠，于是再次抬手，示意影卫将玉佩递到穆亦宁面前，
“无论如何，本王今日能够偷袭成功，一举击溃敌军主力，还是仰仗了你的帮助。”
“本王不是攘功之人。”
“今日匆忙，你且将本王的信物收下，也算本王欠你一个人情。”
“日后若有用得到本王之处，你可以携带此物到上京城荣王府，本王必定竭尽所能，勉力相助。”
穆亦宁想了想，十分干脆的从影卫手中接过玉佩，拱手道：
“那就多谢荣王殿下了。”
“走。”
荣王勾了勾唇，随即打马扬鞭，向着战事最激烈的方向而去。
在经过穆亦宁面前时，竟一把将那影卫从地上捞起，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
迎着战火的面庞上，漾开几丝温柔笑意。
“王爷！”
影卫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荣王却速度不减，一边揽着他的腰身紧贴着自己，一边低头凑到那人耳边，低声道：
“你的老东家？”
呢喃的询问和着热气，影卫窘得耳尖微红。
他紧扣住荣王拢着自己的手背，哑声道：
“是。”
“此人应是现任碧落宫主。”
“果然如此。”
荣王笑着在他脸侧亲了亲，热气划过脖颈，带起一串细小的战栗，
“我们和他……有缘呢~！”
“王爷……”
影卫轻轻抽气，直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虽然那串奇楠珠已经被主子封存起来，可他这身子，却是越来越不争气了……
“陈，陈副将放信号了。”
影卫挣扎着逃开荣王的钳制，深吸一口气。
荣王抬眸，只见前方火光漫天，号角声穿透浓雾回荡在阵阵厮杀之间。
他随即正色，冷冷的偏头道：
“传令下去，命所有将士齐呼三声。”
“弃械归降者，不杀不辱。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
一队传令兵同时领命，四散而去。
黑衣影卫借机从马背上跃下，持剑护在荣王身边。
黑眸里映着荣王的挺拔身影，含在眼底的光却是亮的。
王爷这一招实在高明。
敌军失了将领，若再失军心，纵有千军万马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这一战，他们赢了。
……
薄雾在血腥中散去，穆亦宁借着荣王撕开的血路回到了湖州城。
此行扑了空，越来越多的人手被加派到各处寻找凌清宴的下落，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穆亦宁单手撑着额角，眼睑满是乌青。
紧抓着呈报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抖。
接近一月的时间。
百越军队败逃，荣王率领大军乘胜追击，一口气连下两城，硬生生将两国边线向南推进了数百里。
百越王递上降书，荣王即将班师回朝。
可他的凌清宴却始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当初就不该放他走的。
穆亦宁将呈报攥进掌心，眼底微红。
这段时间，他掘地三尺，几乎找遍了方圆百里每一个角落。
希望被时间一点点磨碎，耗尽。
每到夜深人静时，那种刻骨的懊悔和绝望就几乎将他吞没。
一晌贪欢。
他放了手。
可他从没想过这么一放，就会是一辈子。
从没想过往后山河漫漫，暮夏初冬，该如何熬过再没有那人的日子……
“砰——！”
爆竹声突然从院外的街市间传来，隐约夹杂着百姓们的高呼：
“荣王回城了！”
“荣王赶走百越人了！！”
穆亦宁推开院门，被雾气模糊的视线落在远处夹道相迎的人群间，欢呼声、道谢声，满城烟火响彻长街。
不由得微微有些失神。
“听说了吗，荣王中了毒箭，多亏军中一位神医相救才捡回条命来。”
“当然听说了！”
“我还知道那神医就是之前凭一己之力救了江南五郡的人呢！”
两个男子一边高声闲谈，一边从穆亦宁身前路过，脸上的喜气压都压不住。
穆亦宁却闻言一僵。
周围的喧闹声就像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脑海里嗡嗡作响。
凌清宴！
身体快过意识。
他一把拉住那人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将人拉了个踉跄。
“谁他娘的……”
男人原本的笑容瞬间变成怒意，谩骂刚要出口，就被这一身华服，满脸贵气的男人震慑住了，随即张了张嘴，谨慎道，
“你，你做什么？”
“凌……你说的那个神医可还在军中？！”
穆亦宁终于知道自己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凌清宴的原因了。
他早该想到的。
两军交战，伤病之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军中。
凌清宴身为医者，必不会坐视不理。
他早该想到的！
“呃……”
男子被穆亦宁吓得有点发愣，半晌，才支支吾吾道，
“应该还在的……”
“听说……听说那神医在界头村被百越人追杀，受了伤，之后被荣王派去巡查的先锋队所救……”
“这场大战，他不知救回了多少重伤的兵士，就连荣王都要为他请旨擢官呢！”
界头村。
那正是凌清宴失踪的地方。
穆亦宁蓦地松开手，只觉得浑身血液渐渐凝固，又在下一刻骤然翻涌而来。
就像是早已沉寂的海再次翻起滔天巨浪，把曾经的懊悔、绝望和思念尽数化成滚烫的欣喜，不断拍进他的胸膛。
凌清宴……还活着。
他还活着！！
“荣王来了，荣王进城了！”
远处的人群开始骚动。
穆亦宁抬着手怔愣在原地，却见那男人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对他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你找的人说不定就在队伍里呢！！”
第197章 番外：穆亦宁（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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