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阙幽绿色的眸子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可是电光石火之间，却完全没有躲闪的可能。
得手了！
云骁拼死换来的一击正中林阙心窝。
可是下一刻。
刺穿肌骨的手感却没有出现，反而像是被厚重的铁盾阻挡了一般，剑身弯折，硬生生的将云骁反弹出去。
长剑“哐啷啷”的划出老远。
云骁闷哼了一声，身体重重的砸在砂石地面上。
想要撑起身体，却胸口一痛，哇的吐出一滩鲜血来。
刀枪不入？！
无墨目光凝重，就连握着长剑的手指都绞紧了几分。
江逸淮的蛊武者就像是穿了一身盔甲，可以防御寻常攻击，而眼前这个家伙还要再加个更字……
他眯了眯眼。
只见穆亦宁已经携着雷霆之势重新向林阙袭了过去。
但这家伙速度快，内力强，如今又来个金刚不坏之身。
这场仗，到底应该怎么打？！
前方的战斗越发激烈了起来。
穆亦宁很强。
一身剑法揉合了碧落凌云两派的精髓，有着碧落剑法的重重威势，又有着凌云剑法的沉稳内敛。
他用范围攻击减少速度上的劣势，又不断寻找机会去偷袭那人的眼睛。
几十个回合间，竟也勉强不落下风。
可是随着消耗越来越大，他的身法动作渐渐开始变慢，一道道伤痕也随之在身上绽开。
可是那林阙却像是不知疲惫一般越战越勇。
穆亦宁旋身落下，用剑尖斜点着地面，急促的喘息着。
血色浸透紫衣，痛感不断沿着脊背攀沿。
被汗水模糊的视线中，无墨和蛊将军再次厮斗在一起。
墨色身影借力腾起，双腿如铁钳般缠住了它的脖子，同时腰部发力，将对手凌空拽起，又重重的掼向地面。
动作一气呵成，凌厉无比。
但林阙身上的罡气也在瞬间酝酿起来，随时都能将无墨震成重伤。
要快！
这是无墨拼了命才创造出的机会！
穆亦宁身上内力乍起，如同划破天际的闪电般向着蛊将军的双眼刺去。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穆亦宁拼尽全身力气冲向林阙。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剑尖刺中眼瞳的前一秒，林阙身上的气劲如同蛟龙破渊般轰然炸开，凝成一场风暴将无墨和穆亦宁狠狠推开。
方圆十丈，草木尽摧。
无墨闷哼着摔在地上，内伤加重，疼得眼前一片漆黑。
穆亦宁却在撑起身体的一瞬间，看到林阙的剑气扑面而来。
他猛地翻转身体。
却只能勉强避开要害。
利刃般的剑光带着破空之音从他的腰腹间穿过，片片血雾在眼前绽开。
“穆亦宁——！”
凌清宴在远处嘶吼出声，不顾一切的向他扑去。
无墨咬紧牙关，将溢满口腔的腥甜咽下，重新拾起长剑冲向林阙。
“把这个吃了！”
凌清宴跪在地上，扶起穆亦宁，将一个药丸塞到他嘴里，
“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可是话音刚落，就看到无墨再次被林阙击落在地，又持剑向着穆亦宁飞斩而来。
穆亦宁用力将凌清宴推开。
谁知那人又重新扑回他的身上。
来不及了！！
穆亦宁眼底一片血红，想要抱着凌清宴转身。
可是剑至眼前，他却完全使不出力气。
刹那间。
地狱之花在眼前绽放。
如同烈火般的红色淹没了整个世界。
林阙寒光闪闪的利刃从一袭红衣间穿透，鲜血晕开，浸湿了大片衣衫。
白鸩羽紧攥住林阙刺穿自己的剑柄，另一只手趁机在他脸上一甩。
血水溅了林阙满脸。
那家伙立刻嚎叫着向后退去，左眼竟像是被什么灼烧着似的，“嘶嘶”的冒起白烟。
长剑被抽离。
白鸩羽急促起伏的胸膛上，鲜血汩汩涌出。
凌清宴僵在原地，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就连一向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穆亦宁都被眼前的一切怔住了。
“蛊将军刀枪不入。”
“可惜我只毁了他一只眼睛。”
白鸩羽缓缓偏开头，冰冷的嗓音掺杂在林阙接连不断的嘶吼声中，
“蛊虫寄生在脐上三寸，只有那处是他的弱点。”
他艰难的维持着自己站立的姿势，看向凌清宴的目光一如从前般柔软：
“这么多年，我骗了你。”
“但我不想道歉……”
“是你太笨了。”
白鸩羽顿了顿。
莹莹泪水在他的眼底漫开，可是那抹光华却如同风中残烛般渐渐熄灭了。
“但是你们……不要输啊……”
他浅笑着开口，身体却无力的向下倒去。
直到坠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中，才发现是被自己故意支走的梵鹰。
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去而复返了。
梵鹰面色阴沉的看了看众人，二话不说将白鸩羽打横抱起，几个腾挪便消失在了遥远的密林之间。
黑沉沉的夜幕中，周围突然草木晃动。
上百个水月教弟子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强行逼停了梵鹰的脚步。
周围月色如纱。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到了奄奄一息的白鸩羽身上……
第176章 我会殉你
“教主。”
“教主！”
数百教众同时跪在地上，望着白鸩羽惨白的面庞焦急出声。
白鸩羽有气无力的拍了拍梵鹰的手臂，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梵鹰用黑沉沉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终于妥协般的俯下身，将他靠坐到旁边的老树上，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分明。
“教主，真的不去帮大长老么？”
不知哪个不长眼的突然开口。
白鸩羽半垂着眸子，脸上已经看不到血色了：
“解药和银子已经发给你们了，都走吧。”
“可是教主，大长老他……”
一个小头目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梵鹰不耐烦的打断了，
“教主说过了，这场仗，没你们的事。”
“都拿着钱散了吧。”
白鸩羽仰头靠在树干上，用越来越虚弱的声音道：
“哪还有什么教主？”
“这天下……再也没有水月教了。”
“教主。”
“教主……”
众人声音再起，许多已经带了哭腔。
白鸩羽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
这么多年他暴戾肆意，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哭着送自己最后一程。
那么，他的梵鹰呢……
“都散了吧。”
梵鹰冷冷的环视四周，嗓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味道。
水月教众见状，只得抹抹眼泪，陆续起身离去。
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山间，梵鹰才脱力般的跪坐在白鸩羽身边，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低声呢喃道：
“其实你可以逃的。”
“为什么非要回来送死……”
白鸩羽靠在梵鹰身上，却已经感觉不到男人滚烫的体温，听不到他有力的心跳了。
被利刃刺穿胸腔，窒息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明显。
他知道。
自己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我执念一生，只有报仇支撑着我活下去……”
“既然我不能手刃赤炼，就只能寄希望于楚御会赢了。”
白鸩羽艰难的喘息着，就像一条被丢上岸边的鱼，即使他拼命张大嘴巴，也只能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气音了，
“唯一舍不得的。”
“可能就是你了。”
梵鹰低下头。
白鸩羽被胸腔共鸣的嗓音听起来有些遥远，远得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会殉你。”
他说。
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情绪。
白鸩羽笑了笑：“我以为你会恨我。”
“……我恨过你。”
“也希望过来生不欠，不念，再也不见……”
梵鹰偏头看向白鸩羽，半启的薄唇突然抖了抖。
却看到一张已经含笑睡去的脸。
白鸩羽……
他微红着眼尾，只觉得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空白。
往事一幕幕晃过，又一幕幕消散。
痛苦、无助、血色和仇恨……
各种各样的回忆席卷而来，又在心痛中慢慢变暗，慢慢撕扯成碎片。
梵鹰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
随后垂下双眸，竟毫不犹豫的将那利刃捅进了心窝。
心跳渐止。
泪水沿着眼角淌落。
他握紧白鸩羽的手，一点一点与他十指相扣，最后的低语便随着呼啸而过的夜风散入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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