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本座既然许了你同坐，就不会怪罪。”
“更何况这汤里还加了许多补益的药材，就是专门为你炖的。”
无墨盯着楚御看了一会。
男人狭长的凤眸微微挑起，即使褪去了那抹蓝色，依然能从中感觉到沁入骨髓的冷意。
他踌躇片刻，仍旧恢复了刚才的卑微姿态，低声拒绝：
“暗卫的饮食忌讳颇多，属下怕坏了规矩。”
“我问过暗堂了，都是你能吃的。”
楚御懒得和他分辩，索性取了一个汤匙扬手递向他的方向，歪了歪头道，
“或者……你更喜欢我喂你？”
“不，不是。”
无墨被这一句吓得腿都软了，连忙紧赶两步走了过来。
让主上喂饭？
在这个幽篁阁里，恐怕连毒药都没人配让他亲手来喂。
莫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无墨小心的蹭坐到楚御身边，腰板挺得笔直，宽敞的红木交椅只堪堪坐了一个边，感觉一不留神就能从椅子上滑下去。
楚御把汤匙递给他。
然后单手支头，安安静静的看着无墨吃饭。
本想注意一下他喜欢吃些什么，却发现他只是一味的扒碗里的白饭，就连碗里的鱼汤也像完成任务似的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楚御气笑了。
重新拾起玉箸，给无墨碗里加了些菜。
无墨看着他那熟悉的动作，嚼着饭的嘴突然停了下来。
直过了许久，才喉结滚动，望向楚御的眸子居然微微有些泛红。
楚御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奇怪：
“是有话对本座说？”
无墨却逃避般的半垂下眸。
紧攥筷子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泛起片片青白。
主上夹菜的动作太过熟悉，让他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那个人。
可坐在眼前的……
究竟是现在的阁主？还是曾经的君澜？又或是任何一个陌生人……
这又让他如何开口去问？
无墨默默挣扎了片刻。
终于迎着男人探究的目光，摇了摇头。
哑声道：
“属下只是……有些怕……”
第14章 今天是属下生辰
“属下只是……有些怕……”
无墨眼尾泛红。
话一出口，只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顷刻间缩成一团。
他好怕。
怕触碰到了光明，却又被推入黑暗。
更害怕终结这场漫长守候的，仅仅是自己的妄念……
楚御拿着玉箸的动作滞住了。
寝殿里寂静无比，只有蜡烛的光影在无墨脸上来回晃动。
他是第一次在无墨眼中看见一些类似悲伤的东西。
就像是封印着他的冰壳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自此融化出的每一滴，都似泪痕。
“怕什么？”
楚御的心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不疼，只是酸酸的有些难捱。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回看向无墨。
从小到大，他都不懂该如何予人温柔。
但不知为何。
他却愿意把最大的耐心都给这个沉默寡言到有些木讷的小暗卫。
去窥一窥他深藏在眼底的那份卑微。
无墨依旧摇了摇头。
或许是这烛光太过刺目，他望着身旁俊美如同神祇般的男人，雾气渐渐模糊了双眼。
此刻的主上近在咫尺。
可在他的心里却仿佛隔着万壑千山。
一时冲动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藏在心底的话在唇边转了几圈，却终究还是没能宣之于口。
君澜，是你吗？
可你……为何不记得我了……
楚御见无墨不答，便也没有强求。
大家都是成年人，谁心里还能没个秘密呢？？
二人默默无言的吃完饭，楚御便将寝殿让给无墨，自己转身去了偏殿。
推开殿门，忽然发现屋里有人？！
昏黄的光晕下，无炘正乖顺的跪在矮桌旁，桌上一碗素面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主上！”
无炘见楚御进了门，连忙迎着他的目光抬起脸来。
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染满笑意，薄唇微微翘起，不知是不是涂了什么膏脂，水润润的盈着几点艳色。
马上看壮士，月下观美人。
摇曳的烛光落在他带着几分柔媚的面庞上，果然比平时多了几分蛊惑味道。
不过，美则美矣，比起无炘这种温软类型，他还是更喜欢无墨那个样子的~
“主上，今天是属下生辰。”
无炘微微一笑，淡淡的香气随着他温软的嗓音飘了过来，
“您答应过属下，要陪属下一起过的~”
楚御晃了晃神，只感觉有种不明缘由的燥动迅速升起，丝丝热意从小腹直攀至脊背。本能感觉到危险，理智也开始不断向他发出警告。
他缓步走到桌案后，轻撩衣摆靠坐在了小榻间。
明明是狗原身答应的，关他楚御什么事？
楚御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可上次因为担心无墨将他从书房轰了出去，已让很多人起了疑心，如今还是要适当忍耐，不要闹得太难看才好。
更何况这诡异的香气……
楚御微眯着双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无炘此刻跪直了身体，因为穿着黑色暗卫服，一枚很小的香囊就别在腰间束带上。
如果那人敢对他用药，那就别怪他手下无情了……
楚御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素面。
笑话，根本不敢吃。
便强迫自己放柔了语气轻哄道：
“长寿面都是寿主来吃，哪有本座代劳的道理？”
他把瓷碗往无炘的方向推了推：
“本座就在这陪着你，趁热吃吧。”
大概是许久没听到楚御的温言软语，无炘闻言，竟然满眼惊喜的向他看去。
下一刻，眼里似乎都漾起了泪花。
“主上昨日把墨首领留在寝殿，却对属下冷言责罚……”
无炘红着眼眶，突然委屈巴巴的……，话到最后竟都有些哽咽了，
“属下还以为……还以为……”
楚御：“……”
楚御强压着将他甩到一边的冲动，用力攥紧手指。
在黑道混迹多年的警觉让他不喜欢被任何人随意接近和碰触。
男人此刻就像是一个随意闯进狮王地盘的入侵者，瞬间激起了他的抵触情绪。
无炘离得越近，身上的香气也变得更加浓郁起来。
…………
“主上……”
无炘见楚御僵着身体没有动作，眸色却沉了。
一边用那双染满雾气的眸子看他，一边艰涩开口道：
“您之前答应过属下的……”
…………
楚御直感觉一阵头痛欲裂。
身体里就像困着一头狂躁的野兽，正在不断冲击着牢笼。
他猛地深吸口气。
带着怒意的手将那人狠狠一掀，无炘便痛呼一声，重重跌在了地毯上。
楚御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暗影在他身上笼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你该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第15章 冷夜
楚御悄悄将无炘腰间的香囊勾进掌心，又怕被他怀疑似的，顺便拔出了他别在腰带里的玄铁短剑。
冰凉的剑鞘毫无预兆的抵在无炘胸口。
无炘吓得全身一缩，就连呼吸都停住了。
“身为暗卫……就这么想爬本座的床？！”楚御冷笑出声。
无炘却脸色惨白。
主上暗哑沉郁的嗓音夹杂着心跳传入耳中，那些话，就像是将他八光了衣服丢在数九寒天任人围观一样难堪。
“主上……饶了属下……”
“主上……唔……”
无炘的声音带了哭腔，直感觉冷冰冰的剑鞘就像要将自己穿透了一样。
可惜所有的挣扎都被主上有力的手臂狠狠压制着，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楚御目的达到，也不愿与他继续纠缠。
用手中的玄铁短剑将他的下颌微微挑起，凝视着他的双眼：
“没有人能和本座谈条件。”
“你也一样。”
“若是下次再敢自作主张，本座不介意让你切身体会一下这剑鞘的妙处。”
楚御的声音不大，但却阴沉彻骨，就像从地狱里透出来的幽风。
“属……属下知错……”
无炘艰难的椯息着。
直到那人重新站起，窒息般的压迫感也从身上褪去，他才跪直身体，抖着手将那柄短剑收好。
模糊的视线中，楚御已经重新靠坐回榻间，冷冷的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他便匆忙拢紧破碎的衣袍，倒推着膝行了出去。
殿门重新关起，昏黄的烛光也被隔绝在了厚重的红木大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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