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抬头,书生依然等候在温暖的房子面前,笑意微微。
于是她不再迟疑,举步朝他走去。
灯光温和地笼罩了她。
精纯的鬼气蓦然荡开,江羽橙猝不及防,下意识运转灵力收纳,一瞬过后,明亮温暖的巨大光束从江羽橙身上绽放,一瞬间便将附近残留的鬼气扫荡一空。
一轮明月冉冉升空,清冷的月光洒遍山上山下各处。
江羽橙闭目立于明月中央,纤长的眼睫承载着月光微微颤动着,肤色在月光下泛着玉一样的质感,他遵循着莫名的本能举高了手中的引魂灯,温暖柔和的灯光再次绽放,度化着四散的鬼气,莫名让人想起了古时祈福的神使,有种不容亵渎的神性。
兰青弦勉力维持的封印突然力量一空,从未见过本来面目的青芒山在她面前出现,她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明月,意外后便是一脸欣慰。
逮住了张家众人正在苦战的兰羽霜和其他天师,眼见月光洒下,鬼气一时涤荡干净,顿时大喜过望地乘胜追击。
青芒镇内莫名陷入了安静,入侵小镇的鬼气在月光的照耀下消失,一片乱战的天师们失去对手,纷纷停下动作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真厉害呀。”封沉看着明月中的少年,由衷感叹了一句,“他这么厉害你以后不会被家暴吧?”
封默看着哥哥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的身体,勉强扯了扯嘴角。
见玩笑没起作用,封沉也收敛了表情,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想把他记在心里:“小默,哥哥很高兴能再见你一面。”
封默用力眨了眨眼,想要控制住湿润的眼睛。
“你怪我也没有关系,虽然当年我主观上没有想丢下你。”封沉笑了笑,“但我不能否认,不用回家,不用背着重担,这样的生活很吸引我,所以这些年我过得有些乐不思蜀……只是有些时候会很想你。”
封默眼眶通红,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水珠从眼尾一滴滴地坠落下来。
“是哥哥对不起你,但我还是很高兴你长成了一个坚强的男人。”封沉想要抹掉他的眼泪,但手指直接穿过了封默的脸庞,他似有所悟地收回手,低低一笑,“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吧,我不知道那个小家伙人品怎么样,不过我相信你有判断能力……以后你一定有办法过好自己的生活对不对?”
封默咬着牙点了点头。
“公司的事你做的很好,我留给你的人应该都可以信任,不过你要小心一些倚老卖老的家伙,该下手时就果断一点,不要顾及我的面子……”封沉顿了顿,“不过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了。”
“哥。”见面以来,封默第一次喊出这个久违的称呼,他低头擦了擦眼睛,再抬头时便露出了一个轻微的笑,“我没有怪过你……我找你只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如你所见,过得很好。”封沉静静地说道,“过去的时间你过得辛苦,那以后,你会不会过得很好?”
封默尽量维持平稳的嗓音里有控制不住的哽咽:“我会的。”
“那就好,我也没什么……”哦对了!”封沉做了一个拍拍他头的动作,“要是能找到我的尸骨,你就带回申城,火化了葬在咱们的秘密基地。”
封默再次点了点头。
“照顾好自己,不要委屈自己……”封沉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也越来越轻,“再见了小默,哥哥会一直看着你的。”
封默睁着模糊的视线沉默了很久,终于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再见。”
他面前的人影已经消失,漆黑的山体孤独地伫立,封默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凉。
空中的明月余辉缓缓消失,江羽橙踩着仅剩的月光落到了他面前。
他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封默缓缓回抱住他,难得在他面前显出脆弱的一面,他声音很轻的说道:“橙橙,我哥哥走了。”
江羽橙收紧怀抱:“我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封默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怀抱里。
一夜的兵荒马乱过后,晨曦的微光终于刺破云层,洒在紧紧相拥的恋人身上。
新的时光开始了。
第94章 番外一
荒马乱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青芒山上升起的巨大明月印在了所有人的记忆的,天一亮,众人纷纷打听明月的来历,然后就得知了两个爆炸性的消息。
第一是玄门千年来视为威胁的西岭鬼国消失不见,虽然散逸的鬼气和零星的小鬼依然是亟待解决的麻烦,但心腹大患确确实实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二则是明月的来历找到了,竟然就是兰家那个陨落的天才江羽橙,而且他一夜之间晋升成了一级天师,成为百年来的第一人。
无数视线都聚集到了兰家。
毕竟这可是百年未见的一级天师,在古时甚至能冠以“天”字称号,无论何时诞生都会是玄门板上钉钉的领袖。
虽然这个领袖现在还是个刚成年的小孩,似乎难当大任,但是没关系,现在不是,总有一天也会是的。
一时间兰家的客人络绎不绝,只可惜没一个人见到江羽橙,兰家家主轻描淡写地表示犬子需要休养,已经离开了青芒镇。
客人扼腕,却又无可奈何。
青芒山脚一片隐秘的树林里。
“已经离开”的江羽橙正专心致志地监工,在他面前是特意找来的工人,正在平整土地。
子冈陈叼着烟一脸衰:“祖宗,你这是想干嘛?”
“修庙啊。”江羽橙理所当然,“你不是都看到图纸了吗?”
子冈陈头都大了:“庙是能随便修的吗!你这不是搞淫祠野祭吗!”
江羽橙皱着眉头看他:“什么淫祠野祭,都说了这是山神庙!”
“这青芒山哪儿来的山神。”子冈陈满脸无语,“你小心玄门里的老家伙找你麻烦。”
江羽橙不以为然:“随便他们。而且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青芒山封印了这么多年,你怎么知道曾经生活在里面的人没有信仰?”
子冈陈被噎住。
西岭鬼国虽然不在了,但青芒山依然鬼雾缭绕,十一局对青芒山的封锁并没有解除,除了轮班进入清理鬼气的天师,镇上的普通人还是不能进入。
关于青芒山内的情况同样还是保密状态。
他确实不太清楚里面的情况。
而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江羽橙拜托找一些知晓玄门内情的建筑工人,他要在青芒山脚修一座建筑。
江小少爷头上还顶着一级天师的名号,妥妥的玄门未来核心,给钱还很大方,子冈陈轻而易举就被说服了,无视十一局禁令给他找来了施工队。
江羽橙很轻松地屏蔽了工地上的鬼气,没让他们受到影响。
轻松写意的模样让子冈陈对一级天师几个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对于违反禁令一事更加心安理得。
只是等他知道江羽橙想修的是一座山神庙时,心安理得顿时变成了头疼欲裂。
对于一个相信玄学的人来说,祭祀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马虎,尤其是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山神”祭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江羽橙看得出他的担忧,却又无法明说。
毕竟黑狼的存在并没有得到验证……哪怕十一局已经开始了对青芒山的清扫,在里面残存的遗迹里,也只发现了一个不在中原王朝视野内的小国。
无论是夫人还是黑狼,都没有明确的来历记载。
于是只有江羽橙自己,清晰地见过他们的人生。
所以他想给自己的黑狼朋友建一座小庙,不用多么宏伟,就像他曾经在记忆里见到过的那样,是千年前的先民为自己的山神修建的。
“算啦,你照做就行了,出事我担着!”江羽橙安抚了一下忧心忡忡的子冈陈。
子冈陈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江羽橙眼睛一亮,朝着远处挥了挥手:“默哥!”
他回过头,见一道高挑的身影拎着一个小塑料袋走了过来。
哦,兰家的女……儿婿。
子冈陈面上和气生财,心里啧啧称奇。
江羽橙的搞基流言在十一局的天师口口相传许久,没多久江羽橙就把人带回了兰家老宅,彻底坐实了这个流言,这让他晋升一级天师后就想跟他联姻的不少人扼腕。
怎么就让一个普通人抢先了呢!
只是这种暗中打听的事情都被兰青弦挡了回去,江羽橙自己并不知道,他在家的时间不是修炼稳定境界,就是和封默到处散心。
毕竟是亲眼目睹了哥哥的逝去,江羽橙很担心封默会出现心理问题。
但封默显然比他想象的坚强,除了最开始几晚的夜不能寐,后续几乎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他走到江羽橙面前,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他:“吴阿姨刚刚做好的,垫垫肚子。你的事情办完了吗?”
江羽橙接过来,还没打开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是他从小就很喜欢的椰蓉菠萝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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