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的皇后不太好哄:
“我变丑了。”
“不丑。”
“丑得你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你只敷衍我两个字。”
萧烬安:“……”
“你看!两个字也不肯敷衍我了!”
不仅不好哄。
孕晚期的皇后还会小作,随意给宣武帝扣莫须有的罪名。
“我是不是丑得连门都不能出了?你看看我的腰,再看看我的腿……”
处理皇后的哼唧,要像对待蝗灾一样重视。
萧烬安一级警惕,抱起皇后毫不费力地放回龙床,给皇后褪下鞋子,挽起裤管。
皇后的腿浮肿了,原来纤细的脚踝脚腕直到小腿,现在确实膨胀了一圈。
萧烬安用手掌托起白照影的腿肚,把白照影的腿抬高,然后给白照影按摩小腿肌肉消肿。
萧烬安有双很粗糙的手。
他的手握过刀,那双手上阵动武的时候很凶悍。
批阅奏折时也是这双手,披得很随意,偶尔有点暴躁。
唯独对白照影时,这双手总是很慎重。
力度轻柔,仿佛生怕吓跑了蝴蝶。
他一边用双手,从下而上,梳理过白照影的皮肤,让那些浮肿的地方活活血。
他还在一边耐心地,对白照影安慰,不敷衍,字字句句,摆事实讲道理。
“你虽然怀孕,可是相貌没有改变,从来都很好看。”萧烬安说。
“你确实身材有些地方发生了变化,但这不能怪你,这是孕育生命过程中的必然。”
萧烬安伸手抚摸白照影的的肚子。
小崽亲切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小崽在白照影肚子里,像条轻撞玻璃缸的小鱼,隔着肚子与萧烬安的手掌心相贴。
一种奇异的感觉,沿着手掌向萧烬安心底蔓延。
那是新生命正在明显地示好。
萧烬安能体会到,他鬼使神差:“也不能怪孩子。”萧烬安说。
白照影噗嗤一声笑了,眼睛微弯,睫毛还挂着些小水滴:“那怪谁?”
萧烬安干脆道:“怪我。”
“怪我不知道你能……”
“行了!打住吧。”
白照影截住萧烬安的话题。
宣武帝曾经总是很骄矜,自从自己怀了孕,在他跟前认错眼睛都不带眨的。
有的时候,白照影会心疼这样的夫君,他也并不傻,他知道他夫君成长过程里十分缺爱。
白照影会心疼努力维持家庭关系的夫君。
白照影道:“不怪你,不怪我,也不怪小崽,怪怀胎十月,为什么不是十天?”
“也许十天……世界上人会太多吧。”
又也许,萧烬安耐心地设想说:“又也许,十天不足够身体适应孩子长大,肚皮会撑破。”
这时兴许觉得话题敏感,担心白照影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萧烬安道:“我每天都按陈太妃的嘱咐给你涂油,皮肤不会撑出纹路。”
啾!
白照影笨拙地弹起身体,回给他一个响亮的吧唧。
***
冬月初十,白照影肚子发动,小崽在里面待不下去,它要出来。
整座太医院几乎被搬到坤宁宫,陈太妃也前来坐镇。
生崽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无论怎样,白照影肚子上都要被划上一刀。
因为害怕皇帝心疼,坤宁宫医官们进进出出,谁也不敢跟皇帝透露情况,谁也不敢多看一眼,殿外塑像般站在那空旷地的皇帝。
冬月初十下了场薄雪。
萧烬安被雪糊得眼睛湿润,眼前挂着水珠。
从开始生,到生出来,坤宁宫持续折腾了五个时辰,萧烬安就在殿外站了五个时辰。
直到听见孩子的哭声,接下来,没有听见任何让局面急转直下的噩耗,萧烬安绷紧的神经这才缓缓放松。
萧烬安推门进坤宁宫。
没有顾上看孩子,先看他的皇后。
皇后小脸惨白,额前汗湿,已经被完全清洗妥当,身前鼓出来的那块肚子终于平坦下去。
皇后眼睛紧紧闭着。
皇帝爱怜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萧烬安向来富有巧思,也是个行动派,如今手足无措,他有点惭愧。
平心而论,白照影活活受了一场大罪。
萧烬安满心复杂。
陈太妃抱着孩子过来禀报。
他们生的这个孩子很乖,也不哭也不闹,出生没多久就像个小团子似的,在襁褓里安安静静地呼吸。
陈太妃轻轻拍抚着小崽的后背哄睡:“孩子非常健康。”
萧烬安称赞说:“很好。”
“出生时六斤六两。”
萧烬安说:“也很好。”
陈太妃片刻默然,她觉得现在不管说什么,皇帝的回答就都是好,只要是皇后生出来的,生什么都好,哪怕生只兔子也好。
陈太妃道出最关键的:“生得是位皇女。”
萧烬安想也不想:“更好。”
陈太妃宽慰道:“帝后尚且年轻,今后再有机缘,必然会得太子。”
萧烬安这回却没说好,而是道:“不必。”
陈太妃:“不,不必?”
整个朝廷都知道,这位玄武帝不太走寻常路数。
他都敢揭自己亲爹的短。
他肯定敢给大虞整出第一位皇太女。
但萧烬安意思却很明确,并不背着谁,他明确道:“生育过程太过辛苦,他没必要再经历一遍。”
“那……皇位呢?”陈太妃为了避嫌,当然没敢明问,只在心里好奇。
陈太妃怀中抱着的小公主,这时因为感受到属于最熟悉的两位父亲的气息,咿咿呀呀地哭泣,应是想找人抱,俨然是随了白照影的小粘人精。
白照影正睡着。
故而只有萧烬安能抱。
大虞皇帝抱孩子的动作僵硬,小帝姬却浑身柔软。
萧烬安在身体贴上孩子时,被小崽哼哼唧唧地缠上了,小崽半睁着还不太能睁开的双眸,眸子里黑亮亮的,水润像葡萄似的。
——孩子的眼睛,像白照影。
父女俩早就建立了亲近关系,小帝姬对萧烬安很依赖。
那种无防备的亲近令人感动,填满了萧烬安整颗心。
如果说,自己要这个孩子,起初是怕白照影剥离她时,伤害到身体。
白照影又是为何要留下孩子。
萧烬安也许明白了。
因为他自幼没得到过完整的父母之爱,共同养育这个孩子,也是白照影在帮他弥补童年时期,所有的创伤和遗憾。
他应该谢谢皇后。
谢谢误打误撞娶到了白照影。
他现在有妻有女,拥有整座大虞。
作者有话说:
为啥这本最后生的是皇女,不是皇子呢?
因为上本晚晚生的是太子和世子,不想让大家认为,受宝们就是要给皇室生继承人的。
放心,我觉得比起蛾子,柿子可能更喜欢女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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