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还活着,”薛风竹倾身,他虚虚握了下手,没有扇子,他便握住了剑,“没有证据的东西我一概不认,无论是我杀柳家满门,还是无书想要杀我,全都只是无端猜测。”
他紧紧握着剑:“我一定能把无书找回来,让所有事情都水落石出。”
他伤还没好全,偏头又咳了一声,长老急忙上前,喂薛风竹吃下一颗丹药,药下去后,薛风竹面色好了不少。
长老冷声:“既然拿不出证据,我们少主也发了天道誓,恕我们不再奉陪,告辞了!”
长老看向薛风竹:“少主。”
薛风竹目光慢慢移动,看过已经陷入茫然的柳非,又看向顾江雪:“江雪,天道誓言已立,足见我清白,回去后,我会加派更多人手去找无书。”
他深呼吸:“我不信他会害我。”
顾江雪默然片刻,他知道若没有实证,薛风竹绝不会信,他眼下显然已经没有继续留在楼家的心情,准备带着长老回忘忧谷了。
顾江雪先前各种想办法留人,这会儿却不劝了,只说:“走之前让元澈给你把把脉吧。”
薛风竹摇头:“不必,我身体我自己有数。”
薛家人尽数起身朝外走,薛风竹对顾江雪和楼映台道:“扰了侄儿的满月宴,他日赔罪。”
楼映台摇摇头,薛风竹却道:“就这么说下了。”
他最后道:“柳二,如果……我是说如果无书真是害你全家的凶手,”他艰难哑了嗓子,沉声一字一顿,“我亲自送他到你面前谢罪。”
说罢他便径直离开,柳二仓忙起身,去抓他的衣摆:“等等——!”
薛风竹的衣摆从他手掌掠过。
顾江雪目送他们离开后,才用灵力将柳二的祟体托起来,轻声对他道:“他所言真假还有方法验证,你且等一等。”
柳非血泪未干:“江雪,你向来聪明,你帮帮我。”
楼依依也红着眼眶,楼映台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顾江雪方才已经留了后招。”
别说柳二,就连楼依依也没发现。
唯独顾江雪和楼映台心有灵犀,他们静静望着彼此,眼底都是翻涌的化不开的墨。
他们想到了同一种可能,一种毛骨悚然的可能。
*
薛家的云舟在回程途中行到一半,薛风竹正支颐着半边面颊假寐,忽的开口:“改道,去隐庄。”
长老一愣:“可是……”
薛风竹睁眼,冷冷道:“没有可是。”
长老深深低下头去:“……是,少主。”
薛风竹放下了撑着面颊的手臂,收敛了大开大合的坐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突然就不像薛风竹,而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云舟在隐庄落下,这里说是庄,在深山野林,了无人烟,枯草藤蔓爬满墙壁,一副破败死寂的样。
从外面怎么看,都荒废多年。
任谁也想不到,这里还有人。
少主“薛风竹”从云舟上走下,来到隐庄最深处,推开一扇木门,在吱呀声里靠近了屋中的人影。
那人躺在床榻上,只着一件里衣,面色苍白,墨发披散,无力瘦弱的四肢被镣铐缩在床头,他能行动的范围只有床榻方寸之间。
——他有着一张和来人一模一样的脸。
他醒着,没什么力气动,看见来人,单薄瘦削的胸膛剧烈起伏,用虚弱的嗓音恨声道:“薛无书……”
从楼家出来的薛家少主“薛风竹”,不,该叫他薛无书,他站在床头,冷冷看着昔日意气风发,如今却脆弱无力的面前人,漠然道:“哥哥。”
第38章 “因为你宁愿选顾江雪这个……
哥哥?
薛风竹听到这两个字,却疲惫又厌恶道:“别这么叫我。”
薛无书不在乎他的神情:“无论如何,我们流着同样的血,血缘至亲,你我为兄弟的事实不会变。”
床榻上的镣铐忽的哗啦作响,响声并不大,但已经是薛风竹用尽力气后的动静,他侧躺着,长发披散,雪白的里衣下是他瘦骨嶙峋的身躯。
短短时日,他从天之骄子变为阶下囚,先天灵宝已毁灭,根基大损,还被自己的亲弟弟背叛。
薛风竹嘴角掀起一抹嘲弄的笑:“这样的兄弟?”
他的笑里还有无尽的苦涩,为什么偏偏是最亲的人,害他沦落到如此下场!
薛无书视线扫过他因伤病变得消瘦的手腕脚踝,以及牢牢束缚他的镣铐,冷不丁道:“今天是顾江雪和楼映台儿子的满月酒,我替你去了。”
薛风竹冷嘲的表情一怔。
“对了,你还不知道他俩有孩子了。”凉薄讥讽的表情转移到了薛无书脸上,“跟他俩长得真像,还出生就带着浑厚的龙血,又是一个不世出的天才。”
薛风竹在此地度日如年,清醒的时间不算太多,薛无书有派人按时给他喂药,但伤药里还夹杂了抑制灵力的东西,他还没醒来时就用了药,醒来后就根本无力反抗。
即便他不想喝,也会被掐开嘴硬灌。
薛无书没来过几次,薛风竹得不到半点外界的消息,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除了围绕薛无书的痛苦与不解,剩下的便是替顾江雪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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