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种眩晕感抽离后,声音方消散,萧霖秋挣扎着站起身,他踉跄着被身侧的明忆鸿扶稳。
[十九,你怎么了?]明忆鸿关切地问。
萧霖秋摇头,[无事,可能是我幻听了。]
这时,下方的人忽然咳嗽起来,将二人的注意力吸引去。
“小叶子,你怎么样了?”韩蔺抱着对方,焦急地问。
虚弱的人吃力地摇头,“快……去熄灭圣火。”
闻声,萧霖秋迅速起身,他快步往殿堂中央的圣火走去。
眼前的熊熊烈火张牙舞爪,宛如嗜血的猛兽,萧霖秋凝望着火焰,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
彼时,明忆鸿携清风走来,他身前的白纱肆意飘飞,却在火光的照耀下,变得越发神秘。
[我来。]明忆鸿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中。
话音未落,一缕银光穿进圣火之中,待光亮将圣火彻底包裹后,火焰竟慢慢消散,最终化为条条黑眼,让殿堂内再度暗下来。
萧霖秋细观圣火台内部的黑块,上面残留着一抹多余的灵力,可他刚要伸手去拾捡,就被明忆鸿迅速拦下。
“怎么了?”萧霖秋转头望向对方。
[这上面的灵力极强,不是你能承受的。]明忆鸿堪堪解释道。
闻声,萧霖秋的声音随之起伏,“但我可以借助这股残力,通过天乾找到点燃圣火的人。”
[你找不到他。]明忆鸿停顿片刻,又继续说:[点燃圣火的人,定非等闲之辈,就算你能找到他,他也不会轻易被你捉住。]
听明忆鸿这般说,萧霖秋觉得并无错处,“好,我们先去找叶寻风打听一番。”
后来二人前往叶寻风的住处,韩蔺守在屋外,其似乎并未打算进去。
萧霖秋刚迎上去,韩蔺便作势要离去,“既然你们来,那我就该走了。”
“哎——”萧霖秋欲图拉住对方问究竟,可韩蔺走得太快,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顿时,萧霖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他下意识看向明忆鸿,然后压低声音说:“他们这是闹矛盾了?”
明忆鸿单单左右晃动斗笠,因为他也不清楚。
眼下最为紧急的便是问清楚昨天半夜的事情,此事他们只好暂缓。
萧霖秋刚轻手推门而入,里面的人便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韩蔺?”
当他听到这个名字后,他有些犹豫,“.……不,是我。”
里面的声音迟疑片刻,方再度响起,“原来是萧公子,你进来吧。”
得到回应后,萧霖秋示意明忆鸿守在门外,注意观察周围的异样,谨防昨夜的不速之客卷土重来。
萧霖秋将木门掩实后,试探着朝叶寻风所在的床榻靠近。
缄默许久,终是叶寻风率先开口:“萧公子是想问昨晚的事么?”
“嗯,没错。”萧霖秋亦毫不遮掩。
屋外的水车声延绵响起,清脆的水流声,让寂静室内的气氛稍有缓和。
只听叶寻风娓娓道来,“昨夜三更天时,我本想趁大家睡着,拿着火把前往殿堂,查看上次发现的端倪,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男人不仅随意出现在那里,他甚至还点燃了圣火……”
“更奇怪的是,那个人的瞳孔居然是一黑一白。”
此话一出,萧霖秋的过往瞬间掀起涟漪,在曾经的记忆里,他唯一见过的一黑一白的瞳孔,是他们篡改时间救下的少年——唐怜。
“可以说的再详细点么?”
萧霖秋把榻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扶起,然后对方才点头启唇说:“我知道,能点燃圣火的人,都不是我能招惹的,并且我当时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但是……”
叶寻风的声音戛然而止,萧霖秋的心弦亦被勾起,“但是什么?”
“但是他说,他之所以来这个地方,是为了找旧识——明先生。”叶寻风的声音渐小,“……他还说,明先生迟早会主动去找他。”
闻言,萧霖秋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的内心出奇的平静,“我知道了。”
一瞬间,叶寻风的双眼不禁放大,“你都不惊讶么!万一他把明先生从你身边抢走了,你该怎么办?”
顿时,萧霖秋忍俊不禁,“你出这么大的事情,还能想到我。”
他耐心地拍打对方的肩头,“放心,若真出这种事,阿忆一定会跟我说清楚的。”
“你……这么信任明先生?”叶寻风有些许错愕。
“如果我和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们不可能会在一起。”萧霖秋坦然解释道。
见对方这般模样,萧霖秋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问出,“那……你和韩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叶寻风的眼神躲闪,对方只是轻飘飘地说:“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好了。”
“但愿如此吧,你们之间既是青梅竹马,自然要事事说开来,若是有什么误会不能及时解除,以后怕是后悔也来不及呀。”
“……好,等祈福仪式结束,我就去同他聊聊。”叶寻风如是说道。
二人的交谈声落下,叶寻风垂眸静默许久,萧霖秋见此,也不再继续追问。
“你先安心休养生息,明日我再来看望你的情况。”说完,萧霖秋便转身往屋外走去。
推开门后,明忆鸿正倚靠于墙边。
“阿忆。”萧霖秋轻唤对方,他拉着对方往回走。
可他的声音飘荡许久,明忆鸿才后知后觉地转头望过来,[十九——]
眼前人的异常,萧霖秋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出,他先加快步子走到前面,然后边走边俯身掀起明忆鸿眼前的白纱,侧头同其相视,“在想什么?”
[自从魔界之后,我总感觉某些地方不对劲。]明忆鸿不轻不重地说。
彼时,萧霖秋的脚步变缓,“是因为裴愿么?”
[十九。]明忆鸿的语气严肃起来,[我不会对你不忠。]
刹那间,明忆鸿停下脚步,他反握住萧霖秋的右手,将其抵在自己的胸口中央,语气郑重,[我此生唯你一人。]
“你怎么也在说这个?”萧霖秋的语气极为温和。
[我方才不小心听见了你和叶寻风的谈话,所以——]
“所以你就认为我生气了?”萧霖秋立刻打断对方。
[嗯。]
“阿忆,虽然我呢,没想象中的那般大度,我当然会羡慕你和裴愿共同度过的时光,但比起这个,我更希望过去那个孤独的你,能有所依靠。”萧霖秋衷心说:“哪怕我不曾参与,我也盼着你好。”
明忆鸿愣在原地许久,萧霖秋亦不急,他伸手在勾起对方的嘴角,“阿忆,你别不开心,平时要多笑一笑,你总是冷着个脸,这会让我觉得,你是因为我做的不好,才不高兴。”
[笑?]明忆鸿的语气有些迟缓,[就是像这样么?]
“对啊。”
萧霖秋望着眼前笨拙的人,他清楚自己对明忆鸿的真心,是愛所化,他也知道对方从未接受过、更没拥有和懂得过长久的愛。
但他愿意耐心着陪伴对方,直到愛意真正得到回应的那一刻。
第109章 不速客潜藏灵溪原(二)
深夜, 草木凄凄,一道淡黄色的身影闪至殿堂顶部,月光映照着他的雪发, 显得格外明亮。
他干净利落地负手化剑, 使剑鞘脱去一半, 随着剑身的寒光闪烁, 将他的左手指尖划破,血水当即渗出,他用染血的手在殿堂顶部的石柱上作出一个极为复杂符纹。
紧接着, 他又把对面石柱上的另一个早已存在的符纹,用血水抹去。
至此,他才化为一道银光,消失在黑夜中。
太阳东升西沉, 距离祈福仪式的开启, 仅剩一日。
而就在这一天,灵溪原所有的居民, 纷纷前往殿堂跪拜三个时辰,据说唯有这样, 才能让上天感受到他们的诚心。
作为外乡人的萧霖秋二人, 虽不用参与,但他们立在高坡,望着如此壮观的场景, 难免会心生异样的情感。
叶寻风作为祈福者, 他需要跪在殿堂内的圣火前,尽管烈火的温度让他汗流浃背,他也不能晃动分毫。
与此同时,萧霖秋下意识抬眼望向上空即将落幕的日光, 心中思忖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便转头拉起身侧人的手,“对了,阿忆,你这里是昨晚出去时弄伤的么?”
[嗯。]明忆鸿并未掩饰什么,他扶稳斗笠上的幼龙,随即淡淡解释道:[因为就在今晚,莠会出现。]
“你是说裴愿?”
[没错。]
“他不会想对殿堂下手吧?”萧霖秋不安地眺望远处虔诚的居民。
只听明忆鸿缓缓说:[待会你我分隐匿在殿堂的南北面,若有异常,记得及时告知对方。]
“好。”
跪拜的时间过半,黑夜如期而至,可惜今晚无月,灵溪原虽有灯火点亮,可视线依旧比往日还要昏暗。
在无人注意的山林深处,将殿堂周围一切尽收眼底的白衣人,不禁轻笑出声,“乞求上天庇佑的蝼蚁,只会用眼和耳思考,真是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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