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
他话音刚起,就听见隔壁雅座里响起一声:“那可真是剖心求药啊!三年前皇后受了重伤,伤了肺气,药石难医,圣上亲自登上云雾山,在山门等了三天,最后还剖心明志,才求得钟神医的丹药。”
林羡玉倏然睁大眼睛。
“你们别不信,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是钟神医身边的木须小童告诉我的,今年钟神医九十大寿,圣上还派人送去贺礼呢!这有什么好吹牛的?圣上疼爱皇后这不是四海之内人尽皆知的事吗?”
“不过这剖心求药,用情之深,还是叫人瞠目。”
林羡玉顾不上乌力罕了,快马加鞭赶回宫城,赫连洲还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玉儿,怎么——”
林羡玉已经扑到他怀里。
“玉儿。”
林羡玉一声不吭,两只手匆忙地扒开赫连洲的领口,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疤。
那次他刚受伤,赫连洲就几日未归,他该有所怀疑的,可赫连洲从来没有提过。他问过两次,赫连洲都说那时从前打仗时留下的旧伤,赫连洲身上的旧伤太多,他就没怎么在意。
林羡玉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真的是剖心求药吗?”
赫连洲猜到林羡玉大概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添油加醋的话,他语气轻松:“若是真的剖心,我还能安然坐在这儿吗?傻玉儿。”
林羡玉靠在他的肩头,抽噎道:“你才傻。”
“玉儿替我挡了一刀,这样的恩情,让我用命去还,也是值得的。”
林羡玉立即直起身子,怒道:“你在说什么蠢话?你要是不在了,我替你挡刀还有什么意义?”
“玉儿要是不在了,这皇位还有什么意义?”
“你有万里江山,还有堆积如山的财富,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拥有皇帝该享受的那些,而不是只守着我一个人。”
林羡玉故意说反话,嘴巴微微撅着。
“那些无聊的享受,和玉儿给我带来的快乐一比,都相形见绌。”
第93章 皇后起居注(10)朔北
这一夜,林羡玉睡得不太安稳。
他一直把手搭在赫连洲的胸口,贴着心跳处,赫连洲伸手握住他,他还要挣扎出来,继续用掌心贴着,仿佛这样就能彻底抚平那道旧伤。
当时有多疼,赫连洲记不太清,但此刻心里有多暖,赫连洲却感受得真切。
林羡玉从不吝啬于表达爱意。
赫连洲因此能感觉到最强烈的爱。
他转过身,将林羡玉搂进怀里。
林羡玉换了一件槿紫色的寝衣,绣着蝶花纹,蝶翅用金线描绘,蹁跹舞动,向两侧延伸,下摆花团锦簇,看着柔美绚丽。
他还记得初见时,林羡玉穿着一件火红的氅衣,在狂沙中孤立无援,他随手相救,哪里会想到几年之后,这个哭啼啼的小世子,南方飞来的小蝴蝶,会成为他心上的一道疤?
“玉儿。”他轻声唤道。
林羡玉哼了一声以作回应,赫连洲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瓣,接着是鼻尖和脸颊。
明明长大了,出落得清瘦,脸颊却还是有些肉,赫连洲咬了几口,又把林羡玉弄得哼唧起来,他这时候最没有反抗之力,任赫连洲欺负,可赫连洲也舍不得再欺负他。
脖颈上还有一圈吻痕未消。
明日醒来估计又要置气。
估计会叉着腰说:“最讨厌你了,赫连洲,你今晚不许来我床上睡!”
赫连洲想到那画面,轻笑了一声,环住林羡玉的腰,手臂做枕,让他整个人都嵌在自己的怀抱中,寸寸贴合,陷入梦境。
皓月冉冉升起,流星划破夜空。
夜夜流光相皎洁。
翌日清晨,萧总管一走进长乐殿就面露难色,林羡玉还没醒,赫连洲刚换好衣裳。
“什么事?”
“圣上,兰相和邓大督事似乎在越胥郡河道开采一事上起了争执。”
“越胥河道,这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是,大人之前准了兰相的提议,在馆陶里到秋阳海口之间开采河道,并且修建堤坝,防止水患。也许……邓大督事还有其他方面的考量,总之他们昨日下了朝之后,在宫门前起了口角,今日邓大督事特意上书,反对在越胥郡境内开采河道。”
“理由是什么?”
萧总管递上折子:“邓大督事认为,越胥郡本就靠近运河,交通行运便利,无需耗费人力物力开采河道,而岭西崇山峻岭隔断了中原,无论是商贸还是战争补给都供应困难,真正需要开通运河的是岭西。而越胥郡之所以急着开采河道,是因为郡守刘磬发现了河道之下有金矿存在,他想从中捞上一笔。”
赫连洲翻开折子,思忖片刻,“此事确实有点古怪,宣兰殊和邓啸进宫。”
“是。”
兰殊走下马车时,邓啸已经早早地站在宫门前等候了,兰殊身形微顿,缓步走下马凳,冷笑道:“大督事来得倒是早。”
邓啸俯身行礼,笑道:“下官不比兰相日理万机,自然来得早些。”
兰殊没给他好脸色。
两人并肩前往御书房,邓啸昂首阔步,神色轻松。
“你很得意?”兰殊轻声道。
邓啸道:“有生之年能看到兰相判断失误,受小人蒙骗,也是一件新鲜事。”
兰殊丝毫不让:“我是信错了人,但大督事此举到底是为了揭穿刘磬,还是为了朝廷拨款的三万两帑银,那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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