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冤无仇？”国师阴冷一笑:“若非是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眸光却微动，缓缓落在楚招的手心。
此刻楚招的手心里，竟然有半颗心脏。
“若非是他夺了你那青梅的爱，对吧。”楚招惋惜地叹了一声:
“可惜，我已将她的心脏挖了出来，不然你们还能早些团聚。”
国师心中咯噔一声，目眦欲裂:“你何时做的！”
“你算无遗漏，终归还是小瞧了本座的凤翎。”
国师面色一沉，要扑过来抢夺那半颗心脏。
楚招却不急不慢地将心脏中残留的魂魄放出来。
从他发觉太后身上有半颗心脏那日起，便在其上悄悄覆上凤翎，眼前这颗心中不过是他根据太后识海中的记忆里捏造的幻象。
他从那半颗心脏的记忆之中早就看出贺卿与太后曾是青梅竹马，阴差阳错才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但太后遭受天道控制，每一世都会受控无可救药地爱上沈见云。
由此贺卿也走上这条不归路。楚招本就是想用其要挟，让贺卿交出归墟之泪的神魂。
心脏的中心的浮现出一道女人的残魂。
那女子面容憔悴，一身白衣寥落，残魂的声音低得可怜，恍若风一吹便会烟消云散。
她看向国师的方向，低低唤了一声:
“贺卿。”
贺卿终于将忍不住，他凭借这一缕残魂，半颗心脏才能救回那人，若被楚招毁掉……
他忍无可忍，喉间沙哑骂了一句:“无耻！”
楚招却浑不在意，面色不改:“将归墟之泪的神魂交出来，本座便将此物还给你。”
贺卿面色沉冷:“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你有弱点，你不敢赌。”楚招眯起眼眸:“本座只数三次，你若不换，本座现在便将这半颗心脏捏碎。”
他知道，贺卿定会怀疑此物真假，但没人敢拿心爱之人的命数去赌。
贺卿面目扭曲，指尖攥紧。
“你！”
“三。”
指尖隐隐有血丝透出，贺卿死死瞪着楚招，眼眶通红。
“二。”
“好！”
他引出封印在体内的归墟之泪神魂。
楚招淡淡勾起唇角，气定神闲地将那半颗心脏放至身前。
归墟之泪的神魂缓缓浮现，楚招却并未先接住它。
“等等。”
“何事？”
“沈见云，在何处？”
贺卿冷冷一笑，仿若找回些颜面:“就连魔君也有这致命的弱点。”
“弱点？”
楚招挑挑眉，仿若听见什么可笑之言:“沈见云本就是本座要杀之人，何谈弱点？”
贺卿却嘲讽道:“你自诩无情，却不知自己每一世都死于何人手上。”
楚招面色一沉，赫然锁住他的脖子，强行将贺卿剩余的话湮没在喉中:“本座问你，他在何处。”
贺卿冷哼一声。
话音未落，楚招终于不耐烦，将心脏抛下。
贺卿慌乱之下，想夺回那半颗心脏。
他趁此机会，指爪强行插进贺卿的脑中，强行洗了那人的魂魄。
刹那间，翻涌的记忆席卷而来。
楚招蹙起眉，总算明了眼前的裂缝是什么。
这些……竟是那三十六个循环之境的“质”。
三十六个循环之境本是自成一个时空，却被古神之血挤碎中间的“质”，破开裂缝，与现在的时空结出一道桥梁。
而贺卿步步算计，有意将阵法设在古神之血外，便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此人是想让沈见云被那三十六个时空剿灭神魂，万劫不复。
楚招面沉如水，指爪离体，贺卿刺痛地惨叫一声，他眼眸落血，还嘲讽着楚招:“没用的，这次他必死无疑。”
“待他死后……温凌，就……再也不会受天道所控。”
贺卿咳出一口血。
楚招没心情听他啰里吧嗦，他抬起眸，见天水国之上已化为乌黑的一片，电闪雷鸣，只能隐隐看见几道浅淡的天光。
转瞬之间，楚招的掌心化出传送阵。
凤凰的法相与他融为一体，黑金长袍迎着长风烈烈作响。
楚招白皙昳丽的脸上划过几道血痕，风沙滚滚而过，迷入眼眸，他恍然想起墨城崩塌的那日。
也是一样的清形。
只是换了戏中主角。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三十六道裂缝已全数开启。连他的法相都要支撑不住，更不用说沈见云。古神之血开启的裂缝足以带来毁天灭地的力量。
楚招掌心攥得鲜血淋漓，待他到古神之血所成的幻境之中时，此地已是只剩下一道庞大的裂缝。
这里就是那些破碎时空的中心。
抬眸望去，眼前却已经是空无一人。
难道沈见云已经死了？
楚招面色阴冷，金眸忽隐忽现，神色似有裂缝，支离破碎。
啾啾从他的袖口飞出来，扑腾着翅膀，怯怯道:
“爹爹……小爹爹呢……”
楚招没有回答他。
“这里好黑，啾啾好害怕。”
忽然，楚招感受到元神处丝丝缕缕的撕裂之疼，似乎有人在毁掉他的另一半元神。
元神遭遇毁灭之痛直冲天灵，楚招承受不住那剧烈的疼痛，吐出一口血。
再抬眼时，沈见云已站在他面前不远处，只是再没有从前那般的恩爱缱绻。
楚招的心中仿若有重石落地的声音，那神色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沈见云。”
他没有念出寻常所叫的“师兄”，而是这样不咸不淡的一句。
沈见云并未答话，面沉如水，掌心攥紧楚招另外半边元神。
只要那人想，楚招现在就能死在沈见云的手中。
楚招没有阻止他。
沈见云的手背上都是暴起的青筋，似在暗暗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良久，他眼眶通红，眸中似有泪意涌动:“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楚招掌心紧了紧。
“我确实骗了你。”
“骗？”沈见云自嘲地笑了一声:“这些时日，你竟都是在骗我？”
楚招沉闷片刻:“是因那三十六日的梦……”
“不必再说。”沈见云强忍着眼泪。
楚招皱起眉，他垂下眸，沈见云唇间惨白，额间有密密的汗意落下，却是可怜至极。
他上前半步，想抱住沈见云。
那人却掌心攥紧，侧过眸。
“你是来杀我的，对吗？”
“今日，不是。”
沈见云却恍若未闻，苦笑一声:“十年……竟已过了十年。”
“所以，如今我该唤你楚师弟，还是魔君？”
第六十三章 死别
此言落下, 他垂下眸。
那双曾眷恋过他数千个日夜的眼眸中，竟只剩下惘然。
黄粱一梦，果真如此。
“你不会再信我了，对吗？”
沈见云背过身, 不再直视楚招的眼眸。
一滴泪落在他的掌心, 滚烫得似有万千重量。
楚招阖上眸。
如今的一切都在如预想中进行, 此刻, 他应当杀了沈见云, 一了百了。
但他并不高兴。
从前在凡间时, 他也爱看那话本子里痴男怨女的爱恨纠葛, 嘲讽其中之人不敢爱不敢恨，三言两语便能消解的误会, 偏要纠结辗转几十年才能诉之于口。
如今落到自己身上, 却觉得万千言语哽于喉间，又无话可说。
他确实欺骗了沈见云，从一开始, 自己便是来杀他的。
从始至终，都是谎言。
沈见云此时脸色惨白，腹中的孩子似乎与他一同受到波动，阵阵绞痛传来。
他掌心攥着元神的力道愈发沉重，似乎下一刻就要将其捏碎。
忽然间, 一道迅猛的风剿赫然击在沈见云的身后。
啾啾惊叫一声:“小爹爹！”
楚招的元神豁然脱离沈见云的掌心想将他护住。但那风剿中竟蕴含着归墟之泪的神魂之力, 并非他的元神可抵。
楚招的元神近乎破散, 沈见云咬着牙, 将那元神硬生生从自己的身前剥开，一掌推开。
“将你的东西拿回去，我不需要。”
元神与沈见云剥离开, 所有的阻拦已斩断，沈见云独自承受着那风剿的全部力量，浑身的肌骨都似要将其剿散。
他眼眶赤红，抬起眸，看着眼前的叶玄琴和贺卿。
这两人，原是一丘之貉。
叶玄琴眸色暗沉，轻笑一声，一道法印落下，身下裂缝中的“质”便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要将沈见云撕成碎片。
裂缝时空竟刻意只将他一人卷进去。
沈见云咬着牙，强行撑着身体。
“何必再挣扎？”叶玄琴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掌门戒指，轻笑一声:“这一次，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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