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间，眼前恍然晕开一片云海。
此中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刀山火海，人间炼狱。
而是一片绚烂至几近颓靡的花海。
楚招拾起身边的一枝兰花，雪色芬芳。
夕阳倾斜，他恍然回忆起什么，却又从记忆中消散。
他好像来过此地……
有人从背后走来。
楚招耳尖一动，转过眼眸。
竟是沈见云。
不过——身形却不及他腰高，还正是少年姿态。
那人长发散开，垂至腰间，额间戴着细碎的小花编织而成的花环。眼眸中恍若星星点点，璀璨盛开，嘴角盛起一个浅浅的酒窝。
沈见云见楚招转过身，冲上去抱住楚招的大腿，眯起眼笑着，羽睫微颤:
“哥哥，谢谢你送我的生辰礼。”
他手里举起那颗五角星的石头，似乎很是喜爱。
楚招眸色微动，将小小的沈见云抱起来。
少年此时身量很轻，因此轻而易举就被楚招抱在怀里。
“你叫我……哥哥？”
少年认真地点点头，又转眼瞥了眼楚招的身旁，立时捂着眼趴在他的胸口，脸颊绯红:
“楚哥哥，我……我怕高。”
第五十章 一夫一妻
楚招轻笑一声, 平日里御剑万丈高空面不改色，这时候倒知道怕了。
沈见云不敢再往下看，整张脸埋在楚招的颈窝里。
楚招平日里抱啾啾的时候多了，知晓如何抱人才能更舒服, 于是托起沈见云的屁股, 往上送了些。
沈见云浑身一颤, 指尖攥紧楚招的衣袖, 生怕他将自己摔下来。
“你为何变小了？”楚招问道。
沈见云懵懂地看向他, 眸底清澈:“我今年才十岁, 本来就很小。”
楚招挑挑眉, 不与他争辩。
这法器，还能让人倒退年岁？
他掌心灵力微动, 发觉戒指里已成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 确实如苏怀远所言，空间正在不断坍缩。
没有解咒之术，楚招暂时也没有办法出去, 索性只是将怀里的沈见云抱得更紧。
他眯起眼，打量着沈见云如今单薄的模样，掌心抚上那人的腹部。
只是不知沈见云变小之后，腹中是否还有那个孩子。
从前身量大些，一只手拢不完这腹部, 现在竟然一只手掌就能把柔软的肚子覆完。
见楚招在摸自己的腹部, 沈见云疑惑道:“哥哥……怎么了？”
“检查你有没有怀孕。”
“怀孕？”他立时红着脸:“我, 我还小, 不会怀孕。”
楚招掐着他的脸颊肉:“那可不一定。”
“可我是男孩子。”
“谁说男孩子就不会怀孕？”
沈见云微微愣住。
楚招检查完后，严肃道:“你真失忆了？”
沈见云摇摇头:“我没失忆，我认得你, 你以前住在一间庙子里。”
楚招并不记得这段记忆，他探测一番沈见云体内的灵力，发觉沈见云应是在戒指里遭受过重创，才会致使身体灵力失控变小。
可变小便罢了，体内竟然还怀着孩子。那小元神的气息愈发浓烈，楚招已能感知到其蕴含的强大灵力。
楚招抽回手，看着才不过十岁的孩子，心中难得升起一丝罪恶感。
他抱着沈见云:“今天是你的生辰？”
沈见云点点头。
“你的爹娘呢？”
少年闷闷不乐，指着山下一个方向。
“我爹娘住在那个村子里。”
楚招恍然记起来，那个系统传送的故事之中，似乎讲述过沈见云的“小时候”。
沈见云从小爹娘病重，无人撑腰，一直在村里受人欺凌，唯一的童年玩伴还将他丢下，不告而别。
自此以后，沈见云上衡云宗前，过的都是凄风苦雨的日子。
但如今这个年岁，沈见云的爹娘应该还没过世。
楚招抱着他往山下的村子里走。越往村子里走，沈见云的脸就埋得越低，仿佛是在躲着什么人。
楚招问道:“怕什么？”
少年怯怯地抬眼:“没……没什么。”
见小沈见云不肯说，楚招便不再过问。
但他很快就知道，沈见云到底在怕些什么。
这村子里有几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少年，仗着沈见云小时候孤苦无依，没少欺凌他。
就连此刻被楚招抱着，也敢来嘲弄几句。
那群半大的少年嬉笑着，宛如玩笑，却在说着最伤人的言语。
“克死爹娘的丧门鬼回来啦！”
“爹娘都快死了，还戴着花环呢，庆祝自己无父无母吗？”
“大哥哥，你可别挨着他，别把你霉死啦！”
那群孩童的讥笑声刺耳，但沈见云为了给爹娘治病，还欠着不少银两，自是不敢反抗。
怀中的少年头越埋越低，微微颤抖，眼泪很快就打湿楚招肩头的衣衫。
原来小时候就这么爱哭。
楚招唇角微平，擦去他眼角的眼泪。
“想不想欺负回来？”
沈见云抬起眸，眨眼看着楚招，点点头。
楚招勾起唇:“那就自己来。”
“挥手。”
他往沈见云的掌心覆上一层微薄的灵力，沈见云不过才举起手，那几个小孩就被推倒在地上。
那些小孩没什么见识，摔了一跤后皆是惊恐地看着楚招。
“妖怪！妖怪！”
“快跑快跑！”
那些少年人转眼间就跑离此处。
沈见云看着自己的手掌，连忙拿远了些，不敢碰到楚招。
“哥哥，我的手好像会打人，你不要被我碰到。”
楚招捏捏他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肉:“方才那叫灵力，你以后也会有的。”
沈见云终于不再落眼泪，好奇地打量自己的手。
小傻子变成小小傻子，似乎更好逗。
楚招垂下眼眸，问道:“我帮了你，你不该回报吗？”
“可……可我什么都没有。”
他拍了一掌沈见云的屁股，居然一个手掌都能包完:“我刚刚帮了你，你就要嫁给我做童养媳。”
沈见云一下慌了:“可我是个男子，爹爹告诉我，以后是要娶姑娘的！”
楚招眯起眼:“你还想娶姑娘？”
沈见云犹豫片刻，害怕地点点头。
“晚了，方才给你用灵力的时候，契约就已经生效，你要是不给我当童养媳，以后就会一辈子孤独终老。”
沈见云似乎很害怕“孤独终老”这个词，忙道:“不要……我……”
“我什么我？我给你送生辰礼，还带你去看花海，帮你出气，这些不够你以身相许？”
沈见云愕然睁大眼眸。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大哥哥好无耻。
但自己总归亏欠别人，又拿不出钱财，只能吃亏地点点头。
楚招见计谋得逞，又继续捏他的脸颊肉:“那我现在要亲你。”
沈见云犹豫片刻。
爹爹和娘亲说过，不能随便给别人亲。但是哥哥对他很好，要是楚哥哥的话，他也并不讨厌。
“那好吧，你可以亲我一口。”
楚招挑挑眉:“亲了就会揣崽，你也不怕？”
沈见云幽怨地看着他:“我又不傻。”
楚招顿了片刻，亲在沈见云的额头上。
沈见云还是第一次被爹娘以外的人亲，耳尖瞬间染上粉红，又躲进楚招的怀里。
没过多久，两人走到沈见云小时候住的破草房。
沈父沈母两人都染了重病，两人挤在破破烂烂的一张小床上，房里不断传来咳嗽声，仿若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
沈母还能勉力撑出几分气力:“小……小云儿，咳咳……有人来了吗？”
沈见云忙奔到屋内，将楚招介绍给病入膏肓的父母。
“爹，娘，这是……我认识的哥哥。”
他的爹娘虽说病恹恹的，却是好相与的性子。
沈母道:“好，小云儿……咳咳，你和哥哥好好玩吧，不用管我们。”
楚招垂眸看去，沈见云的爹娘身上都长着可怕的鳞片。
这是灰鳞病，一旦沾染上，无药可治。
他蹙起眉。
沈见云见他干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哥哥，家里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一点米，我去给你煮粥喝。”
言罢，他就从床榻上跳下来，及腰的身形一晃，就往灶房走去。
楚招并未阻拦。
他将灵力放在沈父沈母身上，发觉这两人已是回天乏术，估摸活不过多久。
一个时辰后。
沈见云将米粥和一点咸菜端上家里仅剩的破桌子。
楚招看了一眼那稀得和水一般的米汤，面色一黑。
这日子竟比从前在虚空境中还过得清贫。他许久没过苦日子，自然看不过去沈见云怀着孕还吃得这般清淡，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些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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