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楚招万箭穿心跪倒在地的模样恍若重现在眼前。
沈见云呼吸微促,冲过去抱住楚招的腰。
“等等!”
“怎么?”
沈见云垂下眸,眼里已微有湿意:“师弟,你会死吗?”
楚招侧过眸。
“你在想什么?”
“我还好好站在这。”
沈见云的声色嘶哑:“嗯。”
他抱了片刻:“我昨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你遭正道追捕,万箭穿心。”
“……”
楚招指尖动了动,却未安慰沈见云,只因他也做过这个梦。
万箭穿心,正是他那三十六日噩梦中的其中一个。
但他并未打算告诉沈见云,见那人还不松手,才勉强安慰道:“那不过是梦。”
沈见云却还不放心。
“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
“怎么?”
沈见云哑然:“我……”
他方才竟有一丝楚招若死,自己也不独活的想法。
但楚招与他不过认识几月,沈见云断然不至于如此愚蠢。
可……就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他心中总是放不下楚招,如同过去千千个日夜,刻在他心里的本能。
他说不清那奇怪的感知究竟是什么。
楚招却已转过身,眯起眼眸,故意恐吓沈见云:“难道师兄就这么盼着我死?怎么,我在你心里如此孱弱?”
沈见云懵懂地摇摇头:“半月后就是天机阁开榜,彼时生死状一签,不论生死,其中不少修士会走歪门邪道,投机取巧,杀人越榜……”
他又道:“师弟,你才金丹,去了也是生死难料,若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即可。”
楚招挑挑眉,看了眼沈见云微微圆滚的小腹。
让怀孕的妻子替自己去杀人夺宝,自己在家乐享其成,也就沈见云想得出来。
楚招摸了摸下巴,唇角微勾:“那我要天机榜的第一。”
沈见云犹豫片刻。
“那你等我拿到第一,再来寻我,我输给你。”
楚招压不住嘴角,翘起一点浅浅的梨涡。
他记得,原书中沈见云最放不下的就是“第一”的名讳,为了天机榜的第一名,更是夙兴夜寐的修炼,在天机榜下无所不用其极,也要夺得第一。
如今竟如此轻易地就“许诺”给自己。
他眸色微动:“我还要归墟之泪的第二魂。”
沈见云想也未想,又道:“给你。”
“这么听话?”
“我的就是你的。”
“……”
楚招看着眼前的人,眸色微动,将啾啾放在地上。
啾啾坐在冰凉的地上,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爹爹。他眨着眼眸,伸出手,又想索要抱抱。
谁知两人并未注意到他。
楚招轻轻将沈见云抱入怀里,逗猫一般挠了挠沈见云的下巴。
他垂下眸,又吻了一下沈见云的额头。
沈见云恍然愣住,他感受到额头上薄薄的一层热意,瞬间红了脸庞:“你……!”
楚招泰然自若:“别误会,师兄弟之间,亲一下也没什么。”
沈见云并未反抗,只是靠得更紧些。
两人正感情升温,还未来得及多温存片刻,忽然听见地上传来“哇”一声响亮的哭声。
第四十二章 肚兜
楚招被这哭声震得耳膜疼, 只能松开沈见云,将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小混蛋捞起来。
何时闹不好,非要在这时候。
两个人好不容易和缓的气氛又尴尬起来。
啾啾应是在地上被冷落已久,这次竟格外难哄, 哭闹半晌还趴在楚招的肩膀上流眼泪。
楚招真想变出原型, 将这烦人的小混蛋一口吃了。
一旁的沈见云眨眨眼, 指尖刮了下啾啾的鼻头, 柔声哄道:“别哭。”
啾啾一听, 又伸出手想要沈见云抱抱, 楚招一掌拍在他屁股上, 小家伙才吓得收回手,把脸埋在楚招的肩头。
沈见云看着那可怜巴巴的模样, 忍不住疑惑:“这孩子的娘……一次也没来看过他吗?”
虽说他也并不想楚招与那“前妻”有什么牵扯, 但啾啾这爹不疼娘不爱的模样着实可怜。
楚招顿了顿,声色淡然:“他不肯相认。”
沈见云立时皱起眉:“怎会有这般无情无义之人?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弃之不顾。”
“确实无情无义。”楚招勾起唇,神色意味深长。
啾啾从楚招的肩后探出脑袋, 疑惑地咬了咬手指。
楚招见状捏住他的手心,发觉这小混蛋又胖了不少,这些时日估摸没少偷偷去喝奶。
但这副垂眸的模样落在沈见云眼里,却是感伤至极,仿若想起过往伤痛。
他忽觉自己表现的时刻到了, 信誓旦旦地保证:
“楚师弟, 你放心, 日后我定然不会如此待你。”
“……”
楚招眯起眼眸飘飘然看他一眼:“是吗……我怎么记得, 师兄还怀着别人的孩子。”
沈见云立时收回来立誓的手。
楚招正欲再说什么,识海之中忽地传来芙陵的传音。
芙陵告诉他,归墟之泪的第三魂在人界之中, 地处北洲方向,但最后一魂却气息全无,连她也没办法追踪。
气息全无,只能是一种可能,有人抢先一步,如楚招一般解开第四魂的封印,并将其融入体内。
楚招心中微沉,也未太过担忧,届时将人找到活剐了就是,魂魄这东西,总能剥离出来。
沈见云见他面色凝重,问道:“怎么了?”
他回过神,将那日在师门冢里寻到的盒子拿出来。
这盒子他本来想留着自己打开。但据他所知,沈见云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那定然有将盒子打开的能力,不如趁着此刻沈见云对他言听计从,哄人将盒子打开,自己再将灵武占为己有。
“这是我在师门冢得到的灵武,师兄可愿帮我打开?”
沈见云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将盒子接过来。
盒子上沾染着浓重的火灵气息,沈见云属水灵根,刚一拿到在手上,还未打开就被烫得将盒子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
盒子摔在地上,却完好无损。
竟连沈见云都打不开?
楚招弯腰将盒子捡起来,重新收入袖中的储物袋中。
沈见云的手被烫出一点红印,眼角疼得闪出泪花:
“此为何物?”
楚招将他的指尖捏住,掌心轻轻摩挲着。
“师门冢中所得。”
他将沈见云的手摊开,那火灵果然将手都烫得通红。
啾啾转过头,嘟着小嘴凑过来“呼呼”地往沈见云的指尖吹气。
那手指都被烫肿,楚招抹在上面一层灵力,不过片刻沈见云的伤痕就消褪不见。
见伤口已好,他刚想松开手,又被沈见云勾住小指。
“……”
楚招淡淡地看过去,沈见云只是面色微红,侧过眸并未解释。于是他也没丢开,任由沈见云勾着自己的小指。
两人不知不觉就这般牵着手走了出去。
沈见云耳尖发烫,胸口处仿若揣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不断提醒着他,楚招正牵着他的手。
“楚师弟,我们去哪?”
海棠花下,沈见云抬起星眸,期冀地问道。
楚招回眸,对上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严肃道:
“去修炼。”
“……”
——
半月后。
天机阁仅剩下三日开榜,叶玄琴闭关修炼,这次是由另一个执事长老前来组织弟子去争夺天机榜的名次。
此次开榜,凡是金丹期以上的弟子皆有机会参与。
楚招在人群中看见顾尘的影子。
他挑挑眉,原以为这是个没什么用的废柴,却不想如今也混上金丹修为。
顾尘远远地看见他,兴奋地奔过来,一把勾住楚招的脖颈。
“哥!”
他兴奋道:“你还记得我吗?入门时我们一起进来的。”
楚招拧起眉,看了眼他勾在脖子上的手。
顾尘顿时尴尬地收回手。
“不记得。”楚招淡淡道。
顾尘挠了挠头:“什么?你年纪轻轻怎么记性如此不好,不过没关系啦,我再说一遍,我叫顾尘……”
楚招耳边又被叽叽喳喳的声音覆盖。
好在那执事长老还算来得快,列好名单后,各自成一道队伍,签下生死状。
顾尘和季玖,苏婉怜皆在金丹之上,亦在此列之中。
沈见云作为首席弟子,自然也得入内。这是他从虚空境中出来后的第一场天机阁试炼,至关重要,若不能拿到名词,再过几年,多半会沦为修真界的无名之辈。
楚招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沈见云今日穿的是件宽松的水色衣袍。几月过去,他的小腹愈发圆滚,寻常的衣服已经难以束缚,只能穿着宽袖广袍遮掩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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