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当众被人发现是自己做的, 那他这张脸, 就彻底丢尽了。
沈见云一时情切, 脱口而出:“师弟别急，此事……也并不算什么大事，何必叨扰长老。”
楚招似笑非笑:“那不如师兄说说, 此事该如何？”
沈见云拢好衣衫，咳了咳:“既然就要启程前往墨城，现在来追究也无济于事，不如等到日后……”
不等他话音落下，楚招的灵力已然落在沈见云的血玉簪上。簪中很快将离去那几日的记忆碎片带入楚招的识海中。
他心底落地，勾唇一笑:“不追究怎么行？此人行径如此恶劣，莫不是心怀不轨觊觎我。”
“我已有家室，此人还敢如此用心险恶，实在可耻。”
沈见云呼吸微沉，指尖蜷缩，还想装作若无其事:“此人或许也是有什么苦衷。”
“苦衷？何来的苦衷要偷人衣服？”
啾啾窝在楚招怀里，眨着眼睛，懵懂抬起眸:“爹爹，屋子里进坏人了吗？”
楚招淡淡笑着，“嗯”了一声。
沈见云再也坐不住，仓促起身道:“师弟，我便先告辞了。”
楚招并未答话，看着被一扫而空的柜子。这些衣物可是从前在魔族挥霍时花大价钱置办的珍品，价值不菲，如今竟全被沈见云卷走……
琉璃袍，仙羽衣，一件也未剩。
他不急着拆穿沈见云，倒想等沈见云亲口承认，但那人显然没这个脸皮，主动提出要离开。
沈见云匆匆忙忙离去。
楚招指尖微动，看着沈见云扶着腰出门槛的模样，落了一缕元神在他身上。
小元神化作一只金色凤凰，一看见沈见云就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融进沈见云的元神之中。
楚招眯了眯眼，危险地警告元神。
那一缕元神这才正襟危坐地挂在沈见云的肩头，直到快离开时，对着他比了个鬼脸。
楚招:“……”
此刻，沈见云终于不再有那股心慌气闷的知觉，反而还觉得心旷神怡。
他微微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从某种失控状态挣脱。
终于恢复正常了？
只是……楚招若是知道是自己拿了他的衣服，恐怕会对他避之不及。
沈见云垂下眸，低低骂了句:“变态。”
清心寡欲，沉静自持都修到哪里去了？怎么一见到楚师弟，就控制不住倒贴上去。
真是愚不可及。
他懊恼地回到自己屋舍时，发觉楚招先前那道灵力已将踹塌的地方补好。
明日就要与楚招前去墨城，不如趁机与楚招坦白此事。
可又想这些衣物多半被他碰了——这具已被催熟的身体已被那股清冽的甜香腌入味，如今还沾染在楚师弟的衣服上。
沈见云抚着那叠衣物，掌心发热，终究还是没能抗住本能。
他不想被楚招厌恶，但……罢了，再抱着睡最后一晚，明日，明日，他一定戒掉这个坏习惯！
沈见云熄了烛火，随后将楚招的衣物当做人形抱枕，将鼻尖深深埋进去。
……
一大清早，楚招就将睡梦中的啾啾拎了起来，他先给啾啾穿好小衣小裤，口水兜也一并系在脖子上。
啾啾眨了眨眼，又想张嘴咬楚招的手指，楚招手疾眼快将上次吸盘的存粮塞进他嘴里。
啾啾叼着那和奶嘴一般的东西，可怜巴巴地看着楚招。
“爹爹，能不能晚点再起来……”
“不行。”
啾啾身上又被楚招强行加上不少护身符和传送阵，塞得他满身都围绕着咒法符文，连直起身都显得困难，像个圆不溜秋的小粽子。
楚招只不过不想在姻缘契解除前将他杀掉，现在保他一时，也是理所应当。
至于沈见云——
墨城之中情况未知，其中封城之前就有不少大乘修士被困在其中，虽不知三年过去是死是活，但也确实不是他一个金丹修士可以擅闯的地方。
楚招尚能破开禁制，用法相保命，沈见云却有些棘手。罢了……到时候带着他寸步不离就行，反正他也离不开自己。
等楚招收拾完毕时，啾啾已然靠在枕边又睡了过去，肥嘟嘟的脸和床挤压在一块，楚招将啾啾捡起来，放在肩上，迈步出门。
沈见云已在门口等待多时。
楚招看了眼他肩上那只小凤凰的元神，又状若无意地别过眼。
小元神正舒畅地趴在沈见云身上，惬意地半眯起眼，小脑袋一晃一晃的，时不时打个哈欠。
楚招指尖微点，手心燃起凤凰天火。
小元神一个激灵瞬间害怕起来，而后站得笔直，一脸严肃。
楚招道:“走吧。”
沈见云不知在想何事，心不在焉，只道了一声“嗯”。
许是那缕元神给了沈见云安抚的缘故，今日沈见云竟未眼巴巴贴过来。
楚招沉吟片刻，云淡风轻从那缕元神中抽走了一半。
小元神顿时缩水了一半，在沈见云肩膀上气得直跺脚，气鼓鼓地看着离自己远去的另一半元神。
果然，沈见云又不自觉地凑得越来越近。
他的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只不过转瞬即逝，仿若未觉。
墨城位于久远的边境之地，楚招和沈见云此行并未禀报师门，这次下山在常人耳中听来无异于送死，自然无需知会。
飞越过天地十万大山，整整历经三天三夜，才来到荒漠边境。此处黄沙漫天，风沙蔽日，竟比传闻之中还显荒芜。
三年前，灵泽封城之后，这里便再无声息，唯有城外的曼珠花开得诡谲艳丽。
这曼珠花有迷幻人神智，痴人三魂七魄的作用，也会有不少医修来此处取曼珠花，因此还开着几家客栈在此处接待修者。
楚招带着啾啾和沈见云，随手挑了个客栈，踏入其中。
这间客栈鲜少人至，已是破落不堪，只剩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子还守在门前。
老妇脸上崎岖不堪，难以分清是人是鬼，皱纹层层叠叠堆在一起，见他们过来才慢悠悠地走来招待。
沈见云将剑放在桌上，道:“老板娘，此处只有你一人？”
老妇人虽看起来年迈，但说话却出奇地清晰。
“只有我一人。”
楚招道:“这里荒废已久，按理说已无人烟，你却还在此处开客栈？”
老人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神黯淡些许:“前尘未尽，执念未散，便只能在此处等候。”
楚招见她并未再说下去的意思，便不再多问，只要了三碗粥。
啾啾坐在楚招怀里，万分不情愿地抱着那碗粥，皱着脸道:“窝要喝奶。”
“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楚招拿起一勺粥，往他嘴边送。
沈见云略微讶异:“这个年纪……竟还未断奶？”
啾啾还不知害羞为何物，他理直气壮地挺着腰:“那又如何，我还不会走路！”
楚招:“……”
他嘴角抽了抽，补充道:“随他娘。”
听罢，沈见云若有所思，敲了敲桌子:“小崽子，你过来。”
啾啾眼巴巴看了眼楚招，又看向许久未抱过他的小爹爹，几乎是心向神往地看过去。
他咽了咽口水，就要从桌子上爬过去。沈见云伸手接住了他，将人抱在怀里。
啾啾终于不再用坐坚硬的怀抱，此时靠在沈见云的胸膛前，久违地感受到那绵软的触感。
“好舒服……”
他眼里闪着光，脑袋又凑了过去。
忽然，他看见一个拇指大小的元神愤怒地看着他，赫然做了个鬼脸吓唬他。
啾啾被吓了一跳，忙闭上眼。
那小元神冷哼一声，竟又变作楚招的模样，卡在他和沈见云的旁边。
啾啾不知那为何物，捏住元神，小元神在他手心里不住挣扎，使劲咬着他的手指，可惜元神的力量太弱小了，竟什么也咬不动。
沈见云并未察觉，他端起粥，温柔地吹了吹勺子里滚烫的粥，递到啾啾的唇边。
“小心烫。”
啾啾舒服地仰起头，接过那一勺粥。
沈见云撩起耳边垂落的鬓发，逗趣般挠了挠啾啾的下巴。
楚招眯起眼，十分看不惯这父慈子孝的场面。这小混蛋，明明是自己养得更多，倒是听沈见云的话。
他侧过眸，不再看下去。
那缕小元神也委屈巴巴地被捏在手心，可怜兮兮地看着楚招。
片刻后，休整完毕，楚招和沈见云踏入墨城之外。
黄沙已将墨城的城墙侵蚀得坑坑洼洼，腐朽斑驳，这座城已如名字般，笼罩在一团黑雾之中，如墨染天边。
诡谲艳丽的曼珠花如鲜血般开在墨城之外，丛丛簇簇，生机勃然。
传闻此花需死气才可养活，如今和那座大门紧封的墨城比起来，竟尤为可笑。
沈见云蹙眉道:“灵泽的结界十分厉害，恐怕我们没办法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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