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招刚从幻境苏醒,自能辩出那是离衡的声音,他转过眸,眼前却是一道不成人形的虚影。
“你……还活着?”
离衡摇摇头:“本君已陨落万年。”
“你眼前所见,只不过是本君留在神殿中的最后一缕残念。”
楚招指尖微动:“是你将我们带入了壁画?”
离衡顿了顿:“是也不是。”
“命数可变,你们是否能入其中,也看你们的造化。”
“沈见云呢?他在何处?”
离衡见楚招如此心急,失笑道:“他如今就在本君的残念之中,方才你见到的便是他。”
“只是他的心魔未平,如今还未苏醒。”
楚招心绪稍安,转而问道:“神君可知如何解他的心魔?”
听到那一声淡漠的“神君”,离衡的残念微微晃动。
“他的心魔本就是你。”
“待到时机,自会消解。”
楚招顿了顿,看向那缕和沈见云的气息如出一辙的残念:
“那沈见云,究竟是不是你。”
离衡叹息一声:“世间之事,如拈花敛尘,转世之后,花落尘散,是否为当日之景,又有何重要?”
或许离衡也早已清楚,他的凤凰,也早已湮没在这沉重的光阴之中,不再如初。
楚招感知到他体内的那一魂似乎也在随之震颤。
残念知时机已到,化作一道光点,轻轻落在楚招的掌心,只留下最后的一段话。
“本君的残念可助你们融合两座尘世,待壁画彻底散去,他便会归来。”
楚招收下那缕容纳着万千神力的残念。很快便看见壁画的尽头沈见云正站在那里,遥遥地看着楚招。
那一缕残念先他一步,融入沈见云的胸腔之中。
沈见云漆黑的眼眸终于在此刻恢复正常。
那人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迷蒙地对上楚招的眼眸。
楚招皱起眉:“你现在可清醒了?”
沈见云清醒过神智,想起自己都做过些什么,心虚地别过眸。
“……”
楚招冷笑一声,声色冷硬:“你如今胆子倒是大了,还敢来此处算计。”
沈见云听他如此斥责,眨了眨眼,泪水又积攒在眼眸之中,将落未落。
楚招就知道他又要来这一招,当即侧过头,不去看沈见云,以免自己又会心软。
“虽说今日之事,可既往不咎,但你若再敢如此贸然行事……”
“你要如何?”沈见云咬着牙道。
楚招一时无言。
沈见云反而委屈地颤着眼睫,倒反天罡:“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嘴角抽了抽,就这般还不是故意的。
全天下最故意的便是此人。
“次次都认错,次次都不改,到底是何时将你娇纵成这样?”
“爱哭又爱闯祸,又傻又单纯,总被别人骗……”
楚招还没数落完,那人的眼泪就已经和串珠子一样落了下来。
他头疼得额角微跳。无理取闹成这番模样,连半点道理也不听。
楚招刚想安慰他,沈见云就又咬牙切齿地喝道: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糟糕!”
“……”
楚招彻底无言,这时候也觉方才的话说得重了些。
“罢了,如今事已成定局,你的心魔可压下去了?”
沈见云气闷道:“压下去了。”
他侧过头,不肯看楚招。
楚招叹息一声,将人转过来,吻了吻沈见云温热的眼皮,尝到那眼泪苦咸的滋味。
他恍然想起万年前与沈见云的过去,万千滋味闪过,揽过沈见云的肩头:“也罢,让你等这么多年,总归是我的错。”
沈见云沉过半晌,理直气壮地回道:“知道错了就好。”
“……”
还真是有台阶就下。
楚招正欲发话,腰身忽然间袭来一道蛮力。
他险些吐出一口血,便看见一只火红的凰鸟横冲直撞地扑到两人怀里。
竟是许久未见的啾啾。
“爹爹!我找不到于灵姐姐给我的鳞片了!呜呜呜!”
啾啾哭得肝肠寸断,眼泪活像是要淹没了神殿。
楚招腰间疼得厉害,旧仇未算,又生新账,皮笑肉不笑地拎起啾啾的脖颈。
“你倒是还敢出现。”
“小混蛋,现在本座就先来和你算算先前的帐。”
啾啾这才想起先前自己闯下的祸,浑身一颤,鸟毛都抖落几根,他瑟瑟发抖地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兮兮地看着楚招。
“爹爹,我也不是故意的……”
楚招冷笑一声,沈见云他教训不得,这只小笨鸟,他还教训不得了?
他正要抬手,手中的肥鸟忽地被人一把抢走。
沈见云将啾啾抱在怀里,久别重逢,难免心疼:“啾啾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你凶他做什么?”
楚招已数不清今日沉默多少次。
难怪凡间总说慈母多败儿。
他看啾啾这小混蛋,多半就是被惯成这番模样的。
啾啾埋在沈见云的心口,顿时安心不少,委屈巴巴。
楚招叹气一声,打开储物袋,大礼包和圆圆早已在袋子里呼呼大睡,于是他顺手也将啾啾丢了进去。
事到如今,便不可再等下去。
归墟之泪和离衡的残念以及九重天的神力,应当足以打破循环之境的“质”,将两界融合。
不如趁着贺卿还未察觉,一鼓作气,尝试用此物将两界融合。
楚招道:“伸出手。”
沈见云如今也已明了一切,幻出离衡的残念,放入掌心。
楚招将归墟之泪从体内取出,与沈见云的手握在一处。
轰然间——
神殿之中迸发出万丈光芒。
他和沈见云被神器送出神殿之外,眼下的炼狱火海顷刻间便被神光融化,化为子虚乌有。
沈见云眸光一闪,察觉到什么,他念出灵决,果然从炼狱火海之中召出他丢失在里面的储物袋。
他拿出储物袋查看,可惜里面的东西都被火海熔了七七八八,连这柄剑上的“楚招最爱沈见云”那几个字都被炼得模糊不清。
沈见云面色一白,反复地摩挲那刻字的地方。
楚招却是松了口气,那名字着实有些丢人,幸而已被抹掉。
难不成以后沈见云和旁人对战,还要亮出这把剑,说一句那羞耻的剑名?
他趁机提议道:“既然如此,那便换个名字。”
沈见云今日却出奇地好说话,点了点头。
“也该换个。”
楚招道:“换何名字?”
沈见云并未答话,而是堂而皇之地又拿走楚招的储物袋,从里面取出楚招的幽骨伞。
“顺道也给你的幽骨伞改个名字。”
沈见云认真思索片刻:“就叫沈见云最喜欢楚招如何?”
第八十二章 不可忤逆夫君
楚招嘴角一抽, 沈见云如今竟将手伸到他的幽骨伞上。
幽骨伞散泛出幽幽紫色的暗光,似在无声地发出抗议。
可沈见云已然将指尖化出刻刀,要在伞身之上刻字。
幽骨伞颤抖得更厉害,央求地看着楚招。
它好歹也是排得上名号的神器, 竟被取这样羞耻的名讳, 日后不知会被其他神器讥笑成何模样。
“等等——”
楚招刚想阻止沈见云, 那人就抬起眸, 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难道夫君最爱的不是我?”
楚招:“……”
他不过回答慢了一瞬, 沈见云的眼眸之中已有黑气翻滚, 那心魔竟又窜了上来, 隐隐有卷土重来之势。
“是你。”楚招立刻道。
“那你为什么不肯改名字?”
楚招犟不过他,终究还是任由沈见云将幽骨伞换了个名字。
待沈见云刻完, 满意地将伞还了回去。
楚招看了一眼伞身上面“沈见云最爱楚招”的刻字, 眉心一跳,顾不上幽骨伞的抗议,匆匆将伞收了回去。
此刻, 残念与归墟之泪融合在一处,神殿遭其撼动,那尊凤凰雕像与其一同崩塌,渐渐凝聚为一处虚景,落入楚招的掌心之中。
辽阔深远的鹤灵秘境, 在楚招的掌心, 只剩下巴掌大小。
他知道是离衡助他们收复了这处秘境。
现在收复了鹤灵秘境, 灵脉便不再认贺卿为主, 那人已不足为惧,便只差仙宫之中的众仙之力就能融合尘世。
楚招思及此处,想出了个极好的法子。
待回到九重天之中, 他以凤翎传言,将两座尘世即将融合的消息传入那群整日只知享乐的半仙耳中。
顺道再放出流言——
要用他们的身躯为祭,才能维持循环之境与尘世之间的和平。
谁知此言一出,九重天上顿时就炸开锅,半仙们闹得沸沸扬扬,皆是对楚招颇有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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