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招看不清,只是静默地待在他的肩头。
离衡哼着歌儿,蹦蹦跳跳地捧着掌心漂亮的翎羽,带着楚招来到三十重天的云端。
他坐在那云海之中,眺望着凡间。
而楚招则坐在身旁,默然无声。
离衡指尖一点。
楚招忽觉眼前金光一闪,他的右眼竟然又恢复了光明。
他抬起眸,正好看见眼前离衡神君的模样——那人红衣烈烈,金色的眼眸舒展开来,含着笑看向他。
“小凤凰,这只眼睛分给你,我们一起看云海。”
第七十八章 神魂
离衡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凤凰华丽的尾羽之上, 勾起唇轻轻笑道:
“小凤凰,好看吗?”
楚招那只复明的眼眸终于看清眼前人的容貌。
离衡的相貌和沈见云如出一辙,却不似那人爱穿水色衣衫,而是一身鲜衣张扬如火, 浑身上下都缀满金色的凤凰。
此人还真是极为喜爱凤凰, 连神殿旁都雕刻着凤凰像。
还未等楚招回答, 云海忽地开始翻滚。
他们一并垂下眼眸, 看向滚动的云海。
受了神君垂怜, 眼前的一团云竟分裂出神识, “哇”的一声从云海深处蹦了出来。
离衡手疾眼快地捉住那团云。
小云朵顿时惊慌失措地化作雾气, 它还不会说话,只听过飞云之中的鸟叫声, 慌乱之下, 学着“啾啾”叫了几声。
小云朵在离衡的手中左摇右晃,想逃出他的掌心,逗得离衡笑意愈深。
离衡眸光一闪:“我每日都来此地, 竟然让你也生出神识了?”
“你怎么和鸟的叫声一样?你有名字吗?”
“我叫你啾啾可好?”
小云朵似乎听不明白离衡在说些什么,但见面前的神君并未因为自己私自吞掉他的神识生气,终于放心下来,化作一团完整的小白团子,圆溜溜地躺在离衡的手心滚了几圈。
“啾啾……啾啾!”
楚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似曾相识”的白团子。
离衡却被其逗笑, 兴奋地抓住小云朵, 左捏右捏, 被他捏成百般形状。
“你好可爱, 日后本君下界历劫也把你带上如何?”
小云朵兴奋地晃了两圈,又吃了好几块云朵,努力将自己抖得更大, 仿若要证明自己很厉害,好让离衡带它下界。
“窝,窝也要……和神君……”
它憋了半晌,还是没能憋出后半句,最后离衡轻轻抚了抚它的头,再送他一缕灵智,小云朵才张开嘴巴。
“和神君……一起下饭!”
“那叫下凡。”
“下烦!”˙˙
楚招看着眼前的一人一云,眉梢微舒。
此时,遥远的天际中,一条月冥龙乘风而来,打破了面前安然的气氛。
月冥龙自云海深处翻腾而来,它并未注意到啾啾,见到离衡便将浑身莹白的鳞片收了起来,龙爪轰然踏在云端。
刹那间,那团云就被吹散。
刚化形的小云朵被吹成一团雾气,吓得落下两滴泪,发出“啾啾”的抗议声。
“坏……坏龙!”
小云团子“哇啦哇啦”地举起手抗议。
但显然,比它身形庞大无数圈的银龙并不把它放在眼里,尾巴一扫,就将那团云推向万丈远处。
小云朵团子顿时飙出几滴眼泪,惊呼道:
“啾!”
“救救救!”
离衡无奈地将那团云用神力护好,才回头看那条清冷的月冥龙:
“月冥,今日又有何事?”
月冥垂下银白色的眼眸,俯下身子道:“离衡殿下,天地已孕育出第一条生命。”
“您的生死劫,将在三年后降临。”
楚招不知为何看见这条月冥龙便莫名地不舒服。但他向来不喜言语,只是悬在空中,睥睨着眼下之物。
月冥俯下身子,与离衡不知在耳语什么,过了半晌才离开。
离衡听罢,将月冥送走。他面上染上些许忧愁,似乎并不想这么早就下凡历劫。
离衡侧过头,注意到在身旁同样闷闷不乐的楚招,唇角卷出个酒窝:
“小凤凰,人间已生出生命,等天道苏醒,你可要和我一起下凡历劫?”
楚招蹙起眉头:“你已飞升,为何还要渡劫?”
离衡摇头道:“这本就是是我生下来的命数,从我刚降临世间之时,天道便已下神谕,我有一道生死劫未渡。”
楚招听到“生死劫”几个字,面色沉了沉:“那你若是没能渡过生死劫,是不是就会陨落。”
离衡思索地摸了摸下巴:“既然名为生死劫,应当是会陨落。”
他见楚招如此关心他,笑道:“那小凤凰,你可要和我一起渡劫?”
“说不定你和我一同下凡,也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楚招淡淡地“嗯”了一声。
离衡激动地想抱起楚招,却又碍于那凤凰法相,种种不便。
他眨了眨眼眸:“小凤凰,你快化成人身吧。”
楚招也觉神力修养得差不多,便将自己的人形化出。
但他身形比离衡高些,那人抱不住他,很快就松开手。
楚招眯起眼,想试探离衡是不是还存有沈见云的记忆。
眼前之人,鼻梁上的痣都与沈见云的如出一辙,应当就是沈见云的前生。
可为何会没有记忆?
离衡偷偷摸摸瞧了楚招一眼,面色微红:“小凤凰,你长得好好看啊。”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叫楚招。”
离衡没想到寡言少语的小凤凰竟然主动告诉他名讳,愈发开怀:
“楚招。”
果然没有记忆。
这段壁画中应当是万年前的往事。
他隐隐发觉自己能与离衡共情共感,或许是与自己的前世有何因果。而离衡长得和沈见云一般模样却没有记忆,难道是心魔所致?
楚招一时想不清楚缘由,离衡就拉着他要带它去自己的神殿。
先前被月冥龙推开的小云朵又返转回来,贴上离衡的手心。
离衡还未注意到云朵,带着楚招进入一处仙殿之中。
这仙殿比九重天那位三殿下的殿宇还要恢宏气派许多,楚招抬起眸,便看见大殿中央离衡的神像伫立在此。
那尊神像由玉石雕成,高达数万丈,垂眸望向世间,模样和离衡有八分相似。
他将视线一转,身旁的离衡,眨了眨眼,微微脸红,又想靠近自己。
楚招不动声色地往外移了一步。
虽说此人也是沈见云的前世,但未恢复记忆,总归是有些奇怪。
离衡见他躲着自己,尴尬地摸摸鼻尖。
“小凤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楚招不置可否。
他本就眼盲,眸光浅淡,此刻看起来极为冷漠疏离。
离衡见他如此冷淡的模样,心下微微发颤。
在这三十重天生活得众星捧月的小神君何曾受过这委屈。
他以为楚招厌恶他,眸中眼泪打着转,但很快就将其止住。
楚招嘴角抽了抽:“你怎么了?”
离衡不高兴地摇摇头:“神君不能落泪。”
“这是何规矩?”
“天道所言,神君若是落泪,便是心志不坚,有损神威。”
“……”
楚招顿了顿。
难怪沈见云后来每天都要掉眼泪,估计这万年前的眼泪,都留到日后了。
楚招与他有共情共感之念,指尖不由自主地覆上离衡的手。那团小云朵此刻合在他的掌心,好奇地蹭了蹭楚招的指尖。
楚招垂下眸一眼便知这小笨蛋是谁,轻轻抚了抚啾啾的身子。
幻境中似乎并无破漏之处,关键之处或许就藏在眼前的离衡身躯之中。
只是他又该如何唤醒离衡的记忆。
现在不过一成功力,强来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楚招略一思索片刻,叫住面前之人:
“离衡。”
身前的人浑身一僵,似乎第一次听楚招唤他的名字。
离衡眸光微动:“怎么了?”
楚招将手放在那人的腰间。
离衡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你,你要做什么?”
楚招趁机探着离衡体内的气息。他能感知到面前之人应当就是沈见云的前生,却没找到禁锢记忆之处。
楚招在离衡耳边轻声道:“将识海打开。”
神君识海之处本就隐蔽,若是放出神识与人神交,那便是玷污神躯,天道也会因此降罪。
离衡面色一红,喉间滚了滚:“为何?”
“这……这是道侣才能看的。”
楚招却不容置疑地覆上那人的掌心,温热的呼吸落在离衡的脖间。
“那你便当做我想与你结为道侣。”
离衡微微睁大眼眸,水眸微动。
“你……你喜欢我?”
楚招淡笑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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