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向轮椅旁的义肢,又扫向桑多格的上肢残端,最后将目光定在桑多格的脸上。
管家早就认出了眼前的男人,伊尔斯·阿萨菲尔德,是位重磅人物,不止是血统纯正的贵族后裔,银发绿眼,还是石油公司的合伙人,家族根基足以跟柯莫塞特家族制衡,东海岸几乎遍布他们的势力,产业还跨越了皇家酒店。
桑渡河依旧沉默,这个男人的骤然出现,他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不祥的预感并非毫无根据,因为他的适配包正在触发更新的程序……
在管家打算先礼貌出声,向代表整个阿萨菲尔德家族的男人问好。
伊尔斯的眉弓轻挑,语调泛懒,“桑多格?”
管家很惊讶,桑多格少爷是什么时候跟阿萨菲尔德家族的人有接触?
桑渡河保持冷静,并调取适配包的信息,他并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但听男人的语气,明显不是初次见面。
而男人的下一句,却让桑渡河仿佛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还是应该叫你桑渡河?”
第6章
露台上,望着表情僵硬的npc-327,伊尔斯收回审视的目光,并轻笑了一声。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躲开总控制协议的重置的?”
他并不顾忌在场还有一个npc管家。
作为乐园开发者,他随时可以清除npc的某部分记忆。
劳德紧皱眉头,代表整个阿萨菲尔德家族的男人,说的每句话都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外。
桑渡河是谁?是桑多格少爷吗?
总控制协议又是什么?
他再望向轮椅上的青年,桑多格少爷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地阴冷……仿佛是一条濒死的蛇,不肯败下阵,死前还要用分泌毒液,咬下去,让谁也别想好过。
桑渡河平复了一下呼吸,冷静下来后,他选择直接略过眼前的男人,而是转头问老管家。
“劳德,他是谁?”
劳德回过神,俯身在桑多格少爷的耳边低声说,“他是代表阿萨菲尔德家族的人,伊尔斯。”
“伊尔斯?”
桑渡河再看向男人,语调没有一丝波动,“很荣幸见到您,阿萨菲尔德先生,但目前为止,您说的话,都让我有些无法理解,只能麻烦您解释一下。”
“无法理解?”
伊尔斯哂笑,“或许需要扫描一下你的核心模块,你就能理解了。”
“核心模块?”
面对明晃晃的威胁,桑渡河先是困惑的神情,接着学男人露出从容的笑意。
“这又超出我的知识范围……如果您是想展示您的学识,那您成功了。”
这个年代与代码有关的,对大部分人而言,还是神秘而概念模糊的。
老管家听得更加云里雾里,“恕我冒昧,阿萨菲尔德先生,您怕是认错人了,桑多格少爷就是桑多格少爷,并不是您说的那位桑渡河。”
后面三个字,老管家并不知道是哪国语言,他只是根据听到的,大概模仿念出来。
伊尔斯依旧淡笑,但眼神却不存在一丝笑意。
他抬手,动作随意地将垂落在额前的一两缕银发往后梳,更加完整地露出拥有纯正北欧血统的双眼,虹膜是冷色调的淡绿,在露台的灯下,像折射着一道属于鹰眼的犀利。
“看来你是不会承认了。”
桑渡河礼节性地笑,“我需要承认什么呢?阿萨菲尔德先生。”
伊尔斯:“你觉得呢?”
桑渡河:“我又需要觉得什么?”
伊尔斯挑眉,“或者我可以先把底牌亮给你,作为乐园的开发者,任何权限都可以随时启用,所以扫描你的思维、记忆模块和核心代码等,你应该清楚并非难事,但你目前作为我的研究对象,我会先保持观察。”
虽说是先亮底牌,但伊尔斯的话,听起来依旧跟威胁没什么区别。
桑渡河慢慢收敛了笑容,沉默良久。
“改变想法了?”伊尔斯笑问,“你可以看看你身边的老管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桑渡河闻言,望向老管家。
不知何时起,劳德像一座雕塑一样,僵硬在他旁边,眼神空洞,表情凝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如同空壳。
伊尔斯淡淡地解释,“他的运行已经被终止,无法获取我们所说的内容。”
但他的解释,却字字充满寒意,像杀鸡儆猴,他可以随便就决定一个npc是“生”是“死”。
桑渡河试探地唤了一句,“劳德?”
“雕塑”没有任何回应。
面对桑渡河的忽视,伊尔斯不甚在意,“看清楚了?控制一个npc,就这么简单。”
桑渡河没再开口,陷入沉思,像在权衡利弊,是否要承认伊尔斯所说的一切。
伊尔斯唇角微勾,异常耐心地等。
半晌,他才终于等到桑渡河的答复:
“我并不清楚……是哪家疯人院的锁链松了,让阿萨菲尔德先生逃了出来,还逃到我面前,对着我说一些疯话。”
桑渡河冷静地维持着这个乐园该有的腔调: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您会使用东方那些神秘的巫术,我需要提醒您,劳德在柯莫塞特家族效力多年,连我父亲都会礼让他三分,他可不止是一名管家,如果您在他身上下了什么诅咒,我劝您立刻解除,否则……柯莫塞特家族不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坐在轮椅上,桑渡河从始至终都需要仰视,和男人对话。
但他的目光,却没有一丝处在下位的感觉,包括他说的每一句。
伊尔斯怔了怔。
东方的神秘巫术?诅咒?
他没料到他对npc进行的程序改动,被桑渡河说成一种虚幻又没有科学根据的方式。
桑渡河还在假装是这个时代的人,假装这个时代的口吻。
不过,他能看出npc-327漆黑的眼底,其实隐隐压抑着怒意。
只是这怒意,有99%不是伊尔斯想要的那种怒意,npc-327不该因为管家被“诅咒”而怒,而是应该因为被戳破已觉醒而怒。
npc-327的嘴,比他想象中的硬。
伊尔斯淡笑一下,“怎么还把我诊出病了?”
桑渡河:“不止这些,我还觉得您的前额叶,留着没什么用,不如摘了。”
“好的。”
伊尔斯笑问,“你还要维持这种腔调到什么时候?”
桑渡河没有回应。
伊尔斯又不以为意。
紧接着,桑渡河就听到了劳德的声音。
“……实在抱歉,桑多格少爷,我好像走神了。”劳德边说边捂着额头。
桑渡河一时怔住,并盯着劳德,确定劳德安然无恙。
伊尔斯的语调依旧慵懒,“你的老管家已经被我「解除诅咒」了,现在可以放心。”
被“诅咒”的老管家,却在听到这句话后没有丝毫反应,说明伊尔斯的能力,真的像在为所欲为。
桑渡河不再说什么,更没有看向伊尔斯。
他的侧脸轮廓紧绷着。
伊尔斯凝视着桑渡河和上一个乐园完全不同的脸。
但一些细小的习惯,骗不过高维生命的洞察力。
即使不通过扫描数据体的方式,像X光一样把npc容器内部看得一清二楚,桑渡河紧绷时的唇角弧度、眨眼频率、呼吸幅度等,在高维生命的眼中,都是可以记录的数据。
而这些数据,都和此刻的“桑多格”重合。
不过现阶段,伊尔斯决定还是别把觉醒的npc逼得太紧,万一npc的想法极端了,启动自毁程序,他就失去了一份观察材料。
npc-327想继续嘴硬,那就让他继续嘴硬着。
男人来时是什么神态,走的时候依旧是那副有些闲散的神态。
他像一个看戏的,只是随便出现一下,看一下自己创造的世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他感到无趣,就离开了。
等阿萨菲尔斯家族的男人离开,老管家连忙出声,“阿萨菲尔德先生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他只是说了一些疯话。”
桑渡河淡笑了下,“劳德,我们回去吧。”
劳德沉默片刻,像是想问些什么,又把话收了回去。
桑渡河等劳德帮他装好义肢,再走到他身后推动轮椅。
他的神情瞬间冷到极点。
npc依旧是可以随意操控的工具,这一切是那么不对劲,但老管家却可以当场被修正,当场“自圆其说”。
他的身边已经有穿越者和高维玩家,本来已经足够棘手,如今还出现了高维开发者。
桑渡河的脑海中,迅速捋了一遍刚才所得到的信息。
并迅速得出一个结论,目前的情况,对他而言应该还是有利的。
源于伊尔斯的话,让桑渡河发现了端倪。
要观察一个觉醒的npc,其实根本不需要出现。
但高维开发者不仅出现在他面前,还毫不顾忌地指出他在上个乐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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