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瑾瞪大双目,愣怔半晌后将人推开:“今晚可没说要合修,你咬我做甚?”
兰玉朗抚摸他的唇角,语调里尽显无奈:“慕容盟主派你来做卧底,就不怕你被人诓骗么?”
“能打赢我者寥寥无几,能诓骗我者世鲜其人。”温瑾笑了笑,“大哥,你这几日怎的有些反常?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兰玉朗道:“你多心了。”
“那就睡觉罢。”温瑾将一条腿搭在他腿上,合眼道,“明日陪我一起去探琉璃宫。”
次晨,两人用过早饭,温瑾去往婆罗堂,兰玉朗则留在青岩居收拾洒扫。
梦渡微入教已有十余载,对教内各处了如指掌,此番既要入琉璃宫,少不得从他这里探听些禁忌事宜,以防出师不利。
五行旗主职司繁忙,梦渡微留在婆罗堂的时候并不多,眼下不知去了何处,只剩慕容绮书尚在屋内打坐养伤。
他本有晨起练剑的习惯,无奈胸口的皮肉被烈炎蜈蚣咬伤,还未愈合,只能静坐调息。
见温瑾到来,喜笑颜开道:“师弟。”
温瑾问道:“小蝴蝶呢?”
慕容绮书摇了摇头:“我醒来后就没瞧见他,你找他有事?”
“嗯,一点小事需劳他相助。”温瑾将来意告知,慕容绮书闻言一怔:“兰玉朗的功体竟会有破绽?你可知他练的是什么心法?”
温瑾道:“他的‘千丝悬骨’阴狠毒辣,杀人只在瞬息之间,着实令人畏惧,但究竟修的是哪种内功心法,我却不得而知。”
当初归云山庄被屠后,慕容绮书曾随父亲前往姑苏吊唁,见过叶宗南叶庄主的尸身,他的四肢与头颅被蜉蝣丝平平整整地绞断,七零八落,死状极其惨烈,但若将它们拼凑起来,竟又是一副完整的身躯,半分皮肉也不曾少。
这般诡异的杀人手法,纵使是操刀数十年的屠夫也无法保证自己剖猪时不遗分毫碎肉,然而一个初登教主宝座的魔头却能做得如此无缺。
听人说,在叶宗南被碎尸之前,兰玉朗就利用蜉蝣丝操控他的身体使出了完整的夺龙刀法,凭借一具死尸屠杀了归云山庄几百口人。
——能操控死尸使出他的生前绝技,兰玉朗修炼的武功绝不止“千丝悬骨”。
这个魔头的本事,恐怕远超武林盟的预料。
慕容绮书暗忖半晌,倏尔说道:“小瑾,我陪你去镜花湖底一探究竟。”
温瑾道:“不行,魔教禁地危险重重,你有伤在身不宜涉险。我武功高强,一人去就足矣,若与你同行,反添累赘。”
此话原也不假,慕容绮书伤势未愈,无法使出完整的功法,确实是个累赘,可经由他之口说出来,慕容绮书怎么听都不太舒坦,冷哼道:“好哇你,有了义兄便开始嫌弃师兄,当真是忘恩负义。”
温瑾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义兄事事顺着我,从不惹我不高兴,比你好太多了!”
慕容绮书还想说几句话辩驳,眼底忽然映入一道红色身影,登时没了斗嘴的兴致,含笑唤道:“梦公子。”
温瑾循声回头,待梦渡微进到院中,才出声问道:“小蝴蝶,你去哪儿了?”
“与另外几位旗主外出了一趟。”梦渡微步入堂中,瞥了他一眼,“有事找我?”
温瑾点了点头,随即诉明来由,梦渡微闻言说道:“琉璃宫是禁地,除了教主之外任何人都不曾去过——应该说,去过的人都死了。”
慕容绮书和温瑾俱是一怔,齐声问道:“此话怎讲?”
梦渡微道:“琉璃宫内磁气紊乱、机关重重,凡涉足者均无法施展轻功,若遇机关伏击,必死无疑。”
“磁气紊乱?”温瑾颦蹙双眉,摸了摸下巴,“以前听师父说,逾时久远的秘境之中最易出现磁气紊乱之象,莫非琉璃宫原是一处秘境?”
梦渡微道:“不管它是什么所在,都不能贸然进入。”
慕容绮书劝道:“梦公子说得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万不可涉险。”
温瑾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闻一阵脂粉香悠悠飘来,三人同时望向院中,便见一袭蓝色衣袍的欧阳独秀款步走来,梦渡微神色一凛,立时将慕容绮书推进自己的寝室,叮嘱道:“别出声。”说罢快速合上了房门。
欧阳独秀施施然迈上石阶,梦渡微迎将出去,拱手道:“欧阳祭司。”
温瑾还未及躲藏,欧阳独秀已进到花厅,悠悠抬眸:“小子,转过身来。”
温瑾挠了挠头,转过身笑盈盈地拱手:“见过祭司大人。”
欧阳独秀神色微僵,怔然了几息后忽地走近,抬起他的脸仔细打量。
脂粉香扑鼻而来,温瑾不适地颦眉,缩颈躲开她的触碰。
“你……”欧阳独秀欲言又止,静默片刻后问道,“你娘是谁?”
温瑾顿觉诡异,哪有人一见面就问娘的?只得如实道:“属下双亲早亡,未见其面,亦不知其名。”
欧阳独秀怔怔地看了他许久都不曾挪开视线,梦渡微不知其中缘由,却又恐她伤及温瑾,便出声道:“不知欧阳祭司来舍下所为何事?”
欧阳独秀这才想起自己来到此处的目的:“教主有令,命我带人暗袭玄牝宗,杀了段九渊那只老狐狸。我万圣殿人手不够,特来婆罗堂借些帮手,梦旗主不会介意吧?”
朱雀祭司若缺人手,只需派手下来知会一声即刻,如今亲身前来,想必她要借的人非温瑾莫属。
梦渡微暗道定是教主不愿温瑾去探琉璃宫,这才找个理由把他支走,于是应道:“欧阳祭司若有相中的人选,尽管开口。”
欧阳独秀指着温瑾道:“就他了。”
温瑾眨了眨眼:“我?”
欧阳独秀道:“那晚莫长翎等人攻入圣教时,我观你武功不浅、护教有功,此番若能随我除掉叛教之徒,教主定会允你一司半职。”
有了职位,便能在教内行动自如,也更有机会接近兰玉朗。温瑾瞬即应下,并说道:“我有位义兄也在圣教之中,他的武功不亚于我,祭司大人是否将他一并带上?”
欧阳独秀道:“那便都去罢。”
梦渡微道:“可要我同往?”
欧阳独秀摆了摆手:“不必,你留在教内即可。”
梦渡微道:“是。”
既是暗袭,便不宜招摇,此番欧阳独秀只带了几十余精英,一行人乔装成苗人下了山去。
乌蒙部的人户成群而居,多为“寨落”形式,且苗人自给自足,无需去外界采买也能生存下来。
几十人成群结队易遭人猜疑,欧阳独秀便令一众精英弟子分头行事,至玄牝宗外的黔灵山汇集即刻。
执天教离玄牝宗有七十余里,欧阳独秀、温瑾、兰玉朗三人乘牛车缓缓而行,需得两三日才能抵达。
温瑾容貌秀美,男生女相,沿途多被认作女扮男装的妙龄女子,兰玉朗提议道:“瑾瑾,你曾与玄牝宗的人交过手,不妨扮作女子与我们同行,纵然路遇宗内之人,也不会被他们识破。”
欧阳独秀轻笑了一声。
温瑾耳根发烫,赧然道:“就这样也挺好的。”
欧阳独秀斜倚在牛车上,挑眉道:“你大哥的提议不错,好闺女,还是换身衣裳罢,你二人扮作夫妻,与我这位美貌阿妈一同下山。”
温瑾拒不答应。
欧阳独秀笑着打趣他:“这样的好皮相若是个女儿身,不知有多少男人为你倾倒。”说罢轻叹一声,“我以前有个姐妹,也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可惜啊,红颜薄命。”
抵达山脚一处村落时,温瑾终究还是换上了苗人女子的服饰,一头长发用彩线编成发辫飘垂于脑后,缀以银簪银链,煞是灵动。
三人的牛车上搭载了几袋晒干的药材,欧阳独秀沿途叫卖,倒也换了几个微薄的钱财。傍晚时分,三人在一家茶肆歇脚用膳,欧阳独秀要了一锅酸肉和酸鱼,温瑾忙道:“祭……阿妈,大哥不吃鱼。”随后又夹着嗓子唤来店伴,要了一碟不加葱姜蒜的爆炒黄牛肉。
正这时,四名身着斜襟短打白袍、手持弯刀的壮汉进入茶肆,在三人身后的方桌落座。
这四名白袍客的领口均绣有半月的纹路,显是天刑宗的人。欧阳独秀没料到会在此地遇见莫长翎的手下,且这些人又是自执天教叛出,本该识得欧阳独秀,但好在她易了容貌,如今只是一位面色蜡黄的村妇,轻易瞧不出端倪。
她刻意将装满药草的布袋提放在条凳上,掩去身上的淡淡清香。
一盏茶后,店伴呈来一锅热腾腾的酸肉,酸味扑鼻,引人垂涎。
酸肉上铺满了野山椒和蒜末,用热油淋过之后,香气愈发浓烈。
不过在野山椒之上另铺了一层白色的、形似竹节的细小藤茎,温瑾奇道:“这是什么?”
欧阳独秀说道:“折耳根,很好吃的,你尝尝。”
折耳根?没听过。温瑾有些好奇,经她如此引诱,当即拾箸,夹了一筷放入碟中,不待纳凉便急急忙忙进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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