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情嫣然一笑，从牛双儿手中取来衣裙，在温瑾身前比划了一遭：“今晚难得有人替我登台，我可得好好感谢感谢这位恩人。”
温瑾难为情地挠挠头：“挽情姑娘说笑了，若非欠了寇夫人一千两黄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挽情道：“你模样俊秀，比咱们春花秋月楼里任何一个女子都生得漂亮，如此姿容，无需献艺便能让人忍不住一掷千金。”
温瑾厚着脸皮抱拳道：“承姑娘吉言。”
挽情被他逗笑了，旋即对牛双儿道：“双儿，给温少侠梳妆。”
“好。”牛双儿拉着温瑾来到妆镜前坐定，解下他的玉簪和发带，重新梳理乌发。
春花秋月楼除了打杂和迎客的小厮之外，余者皆为女子，温瑾既要登台，自然得遵照楼里的规矩，以女儿身献艺。
挽情挑了几株牡丹簪花放在妆匣旁，牛双儿道：“挽情姐姐，会不会太过艳丽了？”
挽情道：“牡丹乃百花之王，艳而不俗，配美人极好。”
牛双儿又问：“是否要贴花钿？”
挽情点头：“当然要。”
“口脂用桃夭还是朱殷？”
“桃夭。”
温瑾乖乖坐在此处，任由她们倒腾自己。
三刻后，梳妆毕，温瑾提着裙裾走出房门，竟不想风疏楼等人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见他一副女子装扮，风疏楼含笑拱手，调侃道：“温姑娘有礼。”
温瑾一拳打在他肩头：“风大哥！”
梦渡微点评道：“做男子真是可惜了。”
温瑾问他：“小蝴蝶觉得我能否赚到一千两？”
梦渡微摇头：“难。”
温瑾冷哼，转而看向兰相如，不死心又问：“兰兄，你觉得我能赚到一千两黄金吗？”
兰相如目光深邃，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几息后才从鼻腔内蹦出一声回应：“嗯。”
挽情笑了笑，旋即递给他一把琵琶，领着他往前楼走去。
花魁献舞的降云台上烟雾缭绕，四周喷泉翻涌，偶尔有金色锦鲤跃出水面，宛如登临蓬莱仙境。
得知春花秋月楼今晚有新人献艺，各地豪绅与江湖侠客纷纷赶来一睹芳容，眼下已座无虚席。
兰相如与风疏楼以及梦渡微三人坐在二楼的雅阁里，此处临台，最宜欣赏。
风疏楼耐心地剥着瓜子，将瓜子仁儿悉数递给了梦渡微，见兰相如垂眸沉思，不禁问道：“兰公子，你怎么了？”
兰相如回神，淡声道：“没事。”
风疏楼又道：“担心小瑾？”
兰相如道：“没有。”
风疏楼笑了笑，旋即斟一杯热茶递与他：“喝口茶罢。”
倏然，身着粉色云锦裙、怀抱琵琶的温瑾从天而降，落在烟雾缭绕的降云台上。
他轻轻转轴，拨弄琴弦，泠泠琴音悠婉漾开，如珠玉滚落在众人心头。
风疏楼说道：“他的确聪颖，只学了两日便有如此琴技。”
梦渡微道：“名师出高徒。”
风疏楼淡淡一笑：“对，还是阿泽教得好。”
兰相如紧握茶盏，无声凝视着台上之人。
春花秋月楼里的女子个个能歌善舞，会弹琵琶者比比皆是，众人对温瑾的琵琶并无多大兴致，只觉此女实在美貌，令人赏心悦目。
不多时，琵琶声戛然而止，台下看客正自疑惑，只见温瑾一掌拍在琴身上，琵琶陡然凌空，瞬即从琴身里抽出一柄软剑。
衣袂翩翩、粉如桃夭，鬓边的两簇牡丹艳若烟霞，更衬他肤白胜雪，旖丽无双。
真气流入剑身，青峰兀自鸣颤，顿时寒光乍破，满坐哗然。
他旋身凌空，裙袂翻飞，剑起时如惊鸿掠水，震出点点星芒。身形回旋之处，剑影随行，转腕横削间缠绵如春蚕吐丝，刺进时又似金戈破阵，杀机倾泻。
少年提膝纵跃，剑化游龙，仿佛奔雷裂空，震出铮铮剑鸣；旋身九转，恰似流风回雪，抛下满地霜华。
他的剑舞刚柔并济、灵动也极，与方才琵琶奏响的清冽相得益彰。
兰相如的视线落在少年柔韧的身姿上，连杯中茶水被他掌心的寒气浸透也浑然不觉，直到台下传来阵阵喝彩，才堪堪回过神来。
须臾，百花夫人寇伊人行至降云台，轻轻拉住温瑾的手，对众人道：“春花秋月楼已许久未见新面孔了，今日这位瑾瑾姑娘初次登台献艺，教各位见笑了。”
台下有人应道：“瑾瑾姑娘这身剑法已胜过许多武林侠士，真乃佳人也！”
寇伊人莞尔：“这位佳人今晚可破例与人共饮三碗清酒，不知哪位好汉愿意博佳人一笑？”
温瑾不语，默默巡视台下的看客。
一人道：“我出一百两，恳求瑾瑾姑娘赏脸，与我共饮！”
寇伊人道：“楼中规矩想必各位也都知晓，止于饮酒，若有逾越，拿命来换。”
另一人道：“我出三百两！”
“五百两！”
“八百两！”
“一千两！”
这些都是默认的白银，与温瑾所需的千两黄金相差甚远。
寇伊人微微侧首，对温瑾低语道：“春花秋月楼从未有过男子献艺，一会儿若有人与你饮酒，万不可开口说话。”
温瑾点头：“知道了。”
竞价已达三千两，台下趋渐沉寂。
二楼东面雅阁里的一位中年富商春风得意地拱了拱手，向众人道：“承让，承认。”
这时，西面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四千两。”
温瑾与众人一道抬头，看向那位白衣翩翩的男子。
中年富商不悦道：“五千两！”
兰相如道：“六千。”
富商咬咬牙：“七千！”
兰相如：“八千。”
温瑾不禁暗喜：没想到兰兄如此聪明，居然横插一脚与人抬价！
那富商果然中计，心一横，继续追价：“九千两！”
温瑾下意识握紧双拳，暗道：够了够了，九千两白银可抵千金，能还清藏金絮玉膏的债了！
兰相如抬眸，不露声色地看向对座的中年富商。
富商讥讽道：“九千两可不是小数目，小兄弟还要再与我争吗？”
一时间，楼内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围观，纷纷等着看白衣青年的好戏。
风疏楼也细声劝说道：“兰公子，适可而止，加价至此便足够了。”
兰相如恍若未闻，放下茶盏，漠然开口：“一万两。”
须臾，又补充道：“黄金。”
【作者有话说】
小瑾：你有钱吗
小兰：没有
小瑾：那你还学人抬价！
小兰：因为你值
第25章 乾坤合合意同修，真情切切共结义（三）^^……
一万两黄金的天价登时令全场寂然, 温瑾心里蓦地一咯噔，似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这个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吧……
叫价的富商怒然起身，指着兰相如道：“一万两黄金？！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如此庞大的钱财数目的确非是一般人敢说出口的，富商话音刚落, 台下就有议论声传来——
“我看此人是存心和杜老板过不去。”
“是啊, 谁都知道杜老板是武陵一带的巨贾, 千金买笑已是常态, 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竟胆敢喊出万金的天价！”
“可观他模样，又不像是无赖。”
“敢如此抬价，莫非是王侯公子？”
“王侯公子也好，草莽流匪也罢，只要他拿得出一万两黄金, 便是人中之龙凤！”
“说得对！”
台下争议不止，台上的温瑾却是忧心如焚，手心渐渐渗出了一层薄汗。
——兰相如若是有钱，早已买了藏金絮玉膏，否则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寇伊人唇角微扬，足尖轻点，纵身跃上二楼的雅阁, 在三人桌前坐定, 一挥袖袍, 慨然道：“原来兰公子深藏不露啊。”
那位杜姓老板望着眉目如画、顾盼生辉的温瑾, 恨得直咬牙：“小兄弟，一万两黄金非同小可，你若只是逞一时之快与我赌气，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可以不计较，今夜瑾瑾姑娘的三杯酒，便由我杜某人买下。”说罢又对寇伊人拱了拱手，“寇夫人，这九千两白银我现在就命人给你送过来！”
寇伊人笑向兰相如：“兰公子，你以为如何？”
兰相如斩钉截铁地说：“一万两黄金，分文不少。”
寇伊人道：“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公子要我如何相信？”
兰相如道：“烦请夫人备来笔墨。”
寇伊人对身后的侍女道：“笔墨伺候。”
侍女立刻备来上等的徽墨和宣纸，在桌上铺陈开，兰相如据案挥毫，振笔直遂，顷刻已是满纸云烟。
他的字苍劲隽秀，颇有颜筋柳骨之风，风疏楼想起他曾言自己是高门之后，如今瞧来，倒真像是出身书香门第的翩翩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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