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洛悄悄挺直腰板，脖子向上拔了拔，意图让自己不被对比得那样惨，小石榴冲他招手：“爹爹，再见。”
“再见，注意安全，玩得开心。”浦洛道。
浦洛等到马车动了，也未和裴慎之说上一句话，这个时候好像谁先说话，谁就认输了般，放弃了自己的立场。
浦洛不认为自己追求仕途有什么错，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要是让他一辈子碌碌无为做一个九品小官，他死不瞑目。
况且从他们长远关系发展来看，他是必须做官的，要在这段以裴慎之为掌控的关系里，占有一席之地，只有浦洛向上升，才能克制裴慎之对他进行权力的物化，两人站在同一高度，裴慎之才会尊重他，不忽视他个人的意愿。
那段囚禁的日子，让浦洛深有体会，一个人的权力过高，可以随意抹除掉另一个人的存在。若不是有小石榴的出现，缓和了两人的关系，浦洛真的相信裴慎之能把他变成傻子。
无名英雄就是难做，浦洛默默一个人承受着构建健康家庭关系的压力时，裴慎之不体谅他就算了，还和他闹脾气，果然年纪小就是玩心大。
浦洛叹了一口气，回了衙门。
黄昏时，李钦邀他去新开的胡姬酒肆玩，近年来朝廷制定了对外开放的法令，使得越来越多的胡人来虞朝贸易谋生。
这胡姬酒肆，是京城最近新兴起的风尚，那些文人墨客和富家子弟常来此处喝葡萄酒，赏胡旋舞。
浦洛有些好奇，又有些犹豫，犹豫自然是因为裴慎之啰，仅仅只是和男子走得近些，就醋得飞天，要是知道他去那种地方可得了。
“浦兄，你还是不是男人，有你这么惧内的吗？我们只是去看看，又不做什么，难道你就不好奇那西域的女子长什么样？”李钦道。
这西域的男子早几年就在虞朝做生意，并不稀奇，但西域的女子却是少见的。
浦洛转念一想，反正这裴慎之都出去狩猎了，要三天才回来，他就去见见，应该是不碍事的。
“行，我去。”浦洛道。
那酒肆在巷子的深处，还未进去，就听见琵琶，羯鼓奏着灵动活泼的曲调，金发碧眼的女子们和着鼓点跳着胡旋舞。
两人寻了一处坐了下来，要了负有盛名的葡萄酒和一些下酒菜。李钦大着胆子看了一圈，道：“这里的女子与我们虞朝含蓄内敛的女子确实不同。”
浦洛点了点头，店里招呼客人多是一些年轻貌美的女子，她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胡服，热情开朗地在人群中穿梭着。
待那葡萄酒上来，两人各倒了一杯细细品味了一下，李钦频频点头：“不错，这酒真不错。”当即让小二给他打一壶，他要带回去给他夫人尝尝。
“浦兄，你要不要也带一壶回去给嫂嫂尝尝？”
“他应该已经喝过了。”裴慎之什么好酒没喝过。
“浦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无论嫂嫂有没有喝过，你带回去的东西，自然是不同的，这代表你对她的心意，她瞧你惦记着她，也能给几分好颜色看。”李钦道。
浦洛受教了，便让小儿也给他带一壶酒回去。
两人吃了一个时辰的酒，沿边的街道纷纷挂起灯笼，自上而下俯视，整条街像一条蛰伏在黑暗中的游龙。
酒肆里气氛逐渐浓烈起来，胡姬扶着醉酒的客人去了楼上的客房，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知道是这么一回事，这酒肆明面上做着酒生意，但若是胡姬愿意，也能与客人一醉春风。
二人出了酒肆，各回各家，浦洛回屋时，见床上有黑影，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裴慎之？你们不是三天后才回来吗？”浦洛揉了揉眼睛，确认没有看错。
“你去哪里了？”
“啊，就是去酒楼喝了点酒。”
“什么酒楼，我派人去你常去的酒楼找过你。”
“就是一家新开的酒楼。”
“和谁去的？”
“李钦。”
“胡姬好看吗？”
“好看。”浦洛说完，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裴慎之是不是在套他话。
裴慎之冷笑一声，面无表情从黑暗中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睡了没？”
“什么？！”浦洛皱眉，裴慎之凝视的目光让迟钝的他，感受到人格的侮辱，“你不信任我？”
“你那点值得我信任，我刚走，你就去押妓。”
“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我只是因为好奇，去看一看，清清白白，你别颠倒黑白！”那可是朝廷禁止官员所做的事，他做了，不就是自毁前程了吗？
“我不信你不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生意的。”胡姬酒肆不等同于青楼，但部分酒肆的胡姬会接待客人，所以被视为风月场所之一。
今日只是看看，来日不就要摸一摸，睡一睡。
“我就不能单纯地去喝酒吗？”裴慎之的眼神实在是阴鸷凶狠，让浦洛心中有些害怕，决定提前告诉他做无名英雄的事，让裴慎之消消气，谁叫他年长他几岁，先低头也不是不行。
“裴慎之，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离京做官吗？”浦洛带着要揭穿只有自己才知的隐秘事实的得意，要是裴慎之知道他默默为家庭付出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知道又如何？你比我想得聪明，故意考砸那两场考试，就为了外出做官，获得政绩，想要高升，摆脱我，就凭你那点政绩，若是我想，你永无翻身之日。我能让你做燕县的知县，也能让你明日平白无故地消失。”裴慎之解了他的腰带，似乎是想验证什么。
“你不能，我是天子门生，就算你是王爷，也不能随意抹杀一个朝廷命官的存在。”浦洛按住他的手。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裴慎之惊奇道：“鹤鹤，你也太天真了吧，你不会以为我们两人的关系，陛下不知吧，我来往燕县如此频繁，朝中那些重臣，只要有心调查，也未尝不可知，你我二人的关系。”
“什么？”浦洛像是没有听清一般，反问着，裴慎之的话倒是给他揭开了他一直掩耳盗铃的事实，大概是裴慎之在两人自相遇开始，裴慎之就展示了只手遮天的权力，那么轻而易举地抹除他的存在，所以浦洛以为裴慎之将两人的关系瞒得很好。
尽管他内心认为没有天衣无缝的事，不透风的墙，但这对于一个在仕途上有追求的人，他是不希望别人带着他浦洛是依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认知来看他的。
若是这样，无论他登上何等高位，别人看到他时也只会想到他躺在裴慎之身下卑颜求欢的浪荡样。
苦尽甘来得到的荣耀，也只会变成夺目的耻辱。
浦洛多年的努力，在裴慎之的话语中轻得如一片羽毛，不值一提。
他就是天真地以为两人的关系谁也不知，或许有那么一两人得知，可连陛下都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用了，无论他怎样筹谋，先入为主的偏见，已注定他得到的一切都是他用□□交换而来。
抚摸在他身上的手，冷得像冰块，一寸一寸灭了他心中的火苗，他的灵魂因耻辱，羞愧而战栗，撕扯，痛苦得整个人都要泯灭了，在那场踏雪寻梅宴上赤条条裸露着身子，曝晒在众人面前的羞辱在此刻重现。
浦洛回到了与裴慎之初见的那一天，他跪在地上，为了感谢救了他一命的老妪，抬头却看见罪魁祸首——裴慎之。
从初见，他就是一直跪着的，恍恍惚惚过去多年，他以为他经过努力站了起来，没想到还是跪在地上，比当年还要狼狈千倍。
第61章 正文完结
“去你的——”
浦洛挥拳直击裴慎之面门, 凭什么他努力多年的结果要因为裴慎之一句话而否定，凭什么要用轻佻的姿态来查验他的身体是否与其他人有染，凭什么因为自己多疑古怪的性格就来质疑他的清白。
“天天在那顾影自怜, 只要一不合你心意，就是不爱你, 你这样的人，又有谁会爱？不是怀疑这个就是怀疑那个, 好好的日子，非要搅来搅去。分明就是你脑袋有病, 无论谁来爱你, 都会被你逼走,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裴慎之猝不及防挨了一拳, 剧烈的疼痛使他面部狰狞，浦洛却还是不肯放过他，步步紧逼。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休了你！”浦洛额上青筋暴起, 双目赤红，越说越气，抓着裴慎之衣领往下掼，手脚并用，“啊，你说啊，你怎么不继续说啊，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我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我是人，不是阿猫阿狗, 我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我自三岁启蒙，酷暑寒冬不曾有一日懈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爱个屁，你要是真的爱我，就应该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浦洛用足了力量，裴慎之本不想和他计较，但打着打着就冒火了，他发现浦洛是真的想打死他，也就不再防御，抓着浦洛的手往下折，还没用力，就听见浦洛惨叫一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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