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咽声突兀地在马车里响起,浦洛难受地红了眼睛,指尖无力地抓了抓埋首其间裴慎之的头发,腰带在宽大的手掌处缠绕,马车安稳着上前,浦洛为了不泄出声,咬住了裴慎之的肩膀。
“……”
马车停下,浦洛衣冠不整,脸颊绯红地下了车,旁边的裴慎之行动自如,一点都没有醉态,还好夜色浓稠,浦洛拍了拍脸,让自己从情欲中走出来。
浦洛慌张走在前,裴慎之却闲云野鹤般背着手跟在后头,走出几步后,浦洛又折转回来,赶着害他丢脸的裴慎之快点进屋。
裴慎之伸出水光潋滟的左手,对着月光,放在浦洛跟前:“都是你的。”
浦洛羞愤欲死,从怀里掏出帕子就要毁尸灭迹,裴慎之把手举高:“多美啊,留着吧。”
裴慎之个高,浦洛擦不掉就把人往屋子里推:“我们回去睡觉吧。”
裴慎之好像看见了什么稀奇事,在月光下欣赏了起来:“你看,它还会发光了。”
浦洛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裴慎之的手,把帕子盖了上去:“我求求你了,裴慎之,你不要脸,我还要了。”
浦洛搭着裴慎之的脖子往下压,拖着人强制往屋里带,进了屋子,裴慎之就不闹了,浦洛松了一口气,折腾一晚上了,浦洛心累,又轻声细语,好说歹说,把裴慎之的五根手指擦干净。
脱了外衣,两人滚作一团,也没什么力气洗漱,就这样带着一身酒气,乱七八糟地睡了。
睡到半夜,浦洛被推醒:“嗯?……裴慎之……做什么……”
“我要喝水。”
浦洛摸着黑给裴慎之倒了一杯温水,这是一早明月就温在火炉上的,无论何时喝都是温热的。
“还要。”
浦洛又给倒了一杯,如此往复三趟,裴慎之不喝了,浦洛摸着床沿躺上去,一条胳膊伸在了他的脖子下,浦洛睡不习惯,往下缩了缩,裴慎之不干,硬是把浦洛抓在怀里抱着,双腿霸道的交缠着他的腿。
浦洛眼皮黏在一块,抗议地说了几句,裴慎之折被子一样,把浦洛折进他的怀里,浦洛动一分,他就进一寸,后面闹得浦洛被他逼出火气,使劲推了裴慎之一把:“你走开。”
裴慎之充耳不闻,把人往自己胸膛上团,浦洛如今二十一岁,重量不轻,但奈何不住裴慎之孔武有力,两人在裴慎之的胸膛上打了一架,浦洛多好的睡眠啊,愣是让裴慎之气醒了。
浦洛睡不着,裴慎之倒是好眠,这是任何一个人都睡着不舒服的姿势,裴慎之身上硬邦邦的自然没有床垫子软和,浦洛趴在裴慎之的胸膛上,随着裴慎之的呼吸,胸膛上下起伏,浦洛扬起手,就想给裴慎之一耳光。
“真是个混蛋。”浦洛的手落下,如同月光一样拂过裴慎之的眉眼。
第10章
第二天醒来,浦洛第一次没有睡饱后的清爽,全身上下酸痛,长跑过后的疲惫,床上早就不见裴慎之的踪影。
此后的三天,浦洛都未曾见到裴慎之的身影,浦洛也不过问,反正他现在是吃喝不愁,还有钱花,他还给自己找了个有趣的地方——书房。
浦洛事先经过裴慎之的同意后才进去找书看的,书籍昂贵,浦洛虽是一介书生,书柜里的书却没有一本是崭新的,多是些别人用的破烂残缺,低价收购来的,少部分实在是喜爱就借来,整本抄写,然后装订成书。
浦洛看书可以坐一整天,裴慎之书房有四书柜的书,一个书柜有六层,一层可放下五十几本书,浦洛看到这些书,心里不禁涌出喜悦,要是他能把这些书都看完了就好。
这个念头出来,就再也止不住了,浦洛如同老鼠掉进米缸里,在裴慎之的书房撒了欢,睡得晚,起得早,连吃饭都显得心不在焉,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到,他就又跑去书房看书。
裴慎之的书柜里有好多他不知道的书,甚至还有几本夫子曾说过的孤本,浦洛一字一句看过去,看到妙处连连称赞,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世界里畅游。
浦洛在米缸里的日子终结于一个下午,裴慎之带着他的好友回来,裴慎之的好友他是见过的,在那天酒楼里。
明月来书房找浦洛出去见客时,浦洛眼睛都没从书上挪开,一味地嗯嗯,左耳进右耳出,直到明月又来请了一遍。
“啊,抱歉,我看入迷了。”浦洛放下书籍跟在明月身后,去了院子中央的水榭,荷叶大大小小挤满了整个水池,蜻蜓在含苞的荷花上驻留,浦洛进来时,裴慎之和薛景山正在下棋,旁边的杜少卿吊儿郎当地撒着鱼饵,逗弄着水里的锦鲤。
杜少卿看见浦洛来了,当下也不喂鱼了,围着浦洛团团转,眼里闪着光,让浦洛心里不适,那眼神似乎是在估量着他是什么新奇的物件,浦洛拘谨着站着。
“慎之,没想到你喜欢这样式的,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吗?”杜少卿上前扒拉了一下浦洛,又道:“不过这生在乡间,却是与那些在烟花巷子里的人不同,没有俗气的脂粉气,多了些野趣。”
杜少卿围着浦洛评头论足,言语间把浦洛当成了出来买的清倌。
浦洛不爱听,却没有大声反驳,而是逆来顺受地听着。一是他花了裴慎之的钱,尽管这场交易,浦洛一开始是反对的,但自从他接下裴慎之给的五千两,这场单方面的交易就变成了双方的了。为了钱,浦洛决定不争口头之气。
二是浦洛要是和杜少卿当场打起来,裴慎之站不站他这边不好说,杜少卿和薛景山肯定是一个阵营的,要是打起来以一敌二,浦洛不用想就处于下风。
“少卿,何必如此为难浦公子。”却是薛景山开口,为浦洛解围。
杜少卿扫了一眼棋局:“景山啊,景山,你这棋也太臭了吧。”
薛景山不置可否,对着浦洛道:“不知浦公子棋艺如何?”
“差。”浦洛直白地说。
裴慎之掀开眼皮看了浦洛一眼,浦洛这几日看书看得晕头转向,眼底泛着一层青黑,裴慎之挥挥手,就有小厮上前收了棋盘。
鱼贯而出的丫鬟从侧门进来,捧着盘子往桌上上菜,浦洛坐在裴慎之身旁,不知道裴慎之这次为何叫他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好友羞辱他一顿吗?
“慎之,听说这桃花镇的十里之外有一桃花仙岛,十分灵验,改日我们一起去看看。”薛景山道。
“不如就明日吧,说是来游玩的,我们也就只去了桃花村的古庙,慎之你一天到晚都在忙些什么,比在京城还忙碌。”杜少卿挨着裴慎之说。
“忙什么,你们不也看着了吗?”裴慎之牵了浦洛的手,细细把玩着,摩挲着浦洛因常年握笔而起的茧子。
浦洛面容有一瞬间的古怪,如同吃了苍蝇,裴慎之何时与自己如此亲昵过,好像有闪电融入身体,把他半边身子劈得发麻,这该死的裴慎之又拿他当幌子。
偏偏周边的两个人还信了,杜少卿道:“你这就是见识少了,错把鱼目当珍珠,改日我把南风楼的头牌小柳风介绍给你,让你开开眼。”
裴慎之头也不抬地捏着浦洛指腹上的茧子:“不必。”
浦洛僵着半边身子,眼睛躲闪,不知该往哪儿放,比起裴慎之单枪直入的逞凶,他更怕如此做戏的温情。
“好啦,慎之,我们二人是来找你喝酒的,不是来看你谈情的。”杜少卿执壶湛酒,裴慎之接过,却也不放开浦洛的手,就这样一点一点捏着浦洛的指骨。
浦洛在一旁做木头人,听着裴慎之他们谈论天地,又或是说起京官们的囧事,在他们口中这些都是拿来下酒的逗闷子,浦洛一句话也插不上,好在也没有人让他开口。
这酒喝到半夜,才散场,送走了两位客人,浦洛被霸占一个晚上的手得以解放,浦洛动了动手指,裴慎之撑着头,半眯着眼睛,等解酒汤。
浦洛站起来,打算悄悄离去。
“去哪儿?”裴慎之忽地睁开眼睛,叫住月下做贼的浦洛。
“回去睡觉啊。”浦洛其实是打算回去接着看他未看完的书。
“过来。”裴慎之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浦洛折返回去:“做什么?”
“最近都忙什么?”裴慎之明知故问。
“看书啊。”浦洛道,不知道裴慎之为什么要没话找话。
“都看了什么书?”
“就你书柜里的书呗。”浦洛敷衍回答,他打了一个哈欠,月下的裴慎之眼里没有半分醉意,今日只是喝了些果酒,不是很醉人。
两人的影子在月下交叠,裴慎之问:“你可生气?”
这话实在是跳跃,但浦洛知道裴慎之在问什么:“还好,刚开始有些生气,后面便不气了。”
“为何?”
“气多了伤身,我又不在意他,他说的话中伤不到我。”浦洛道。
裴慎之怔了一瞬,浦洛轻描淡写地说着,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清澈见底,裴慎之在月光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见浦洛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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