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他那么大一个徒弟还是被无情的秘境给传走了。
意识到这里，祝琅脸上的笑意瞬间撤去，周身温度骤降。
连同他这一方天地，都开始稀稀落落的落下霜花。
他倒也没有太多慌乱的神情，像是下一瞬就接受了现在的处境。
他在急速下降的过程里，手一挥，召出一些冰凌环绕在周身，那股冰寒的气息，让他的身体在空中逐渐保持平衡。
等他能看清周围的时候，已经出现在茫茫森林的上空。
祝琅右手微抬，灵光轰然砸向地面，反托出一道力将他的身体短暂浮空一瞬。
最后，他稳稳地落在一棵高耸的树顶。
他头顶是落着霜花的灰白广空，脚下是苍苍绿意。
枝桠被他踩得微微下弯，抖落一片细碎的雪霜。
此刻，祝琅的心情不算很好，脸上惯有的笑意并未出现。
他静静地环视一周，快速将四面八方的地势与环境收入眼底。
半晌，他收回视线，又已经恢复那副含笑的模样。
他抬手抽出脖颈之中用银链坠着的一块椭圆形碧玉。
那玉是镂空的，雕着朵朵梅花。
如果是熟悉他和祁子凛的人来看。
一眼便知，他的这个玉坠和祁子凛腰间佩戴的那一款极为相似。
甚至于，将两块玉合起来，就能形成一块完整的圆玉。
祝琅紧握着玉坠，垂眸片刻，一缕灵光注入其中。
那抹红色的流光在玉坠子中间流转，将梅花映得鲜红。他倏地睁开眼，转身看向一个方向。
“不在一层吗？”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
少顷，他将玉坠子塞回衣襟下放好，纵身从树梢一跃而下，落定在地面，循着刚刚找好的方向疾步前行。
***
另一头，孟允觉得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包裹，吞噬，拉扯。
他的身体也在不断的向下坠，可耳边传来湿粘的声音，随即闻到一股臭水沟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皆是浑浊的湿泥。
等他看清楚周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掉进了一片黑浑地沼泽里。
他停了不过一息，浑身绿色灵光暴涨，一股磅礴的力量轰然炸开，直接将他整个人从沼泽里弹出。
随着强劲地灵力将四周的泥浆翻开，沼泽被他炸出一块圆球状的巨坑，几道本在沼泽深处安然自若地漆黑身影被强行掀出，在空中发出沉闷地怒吼。
那是几条鲶鱼妖兽，每一条都有一头雄狮那么大。
皮肤上还挂着粘稠的泥液，胡须很长，嘴里长着四排锋利地獠牙。
它们原本在沼泽里睡的好好的，被这么猛不丁地炸起来，显然都被激怒了。
鲶鱼妖兽虽说在记载中不算很聪明的妖兽，可胜在灵活凶猛，他们在空中灵敏地扭动着身体，打着转便朝孟允猛地扑来张嘴撕咬。
孟允嘴角微扬，轻启唇齿：“莫染，召来！”
黑绿的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他一剑横扫，剑光如电，在空中斩出一道弧光。
几只鲶鱼妖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顷刻就被斩成两半，甚至连嘶吼都无法发出，便重重地砸落在泥沼之中，溅起泥花。
孟允当即收了剑势，踩在其中一只鲶鱼的前半身上。
他利落地将妖丹取出来，接着一个个收割着剩余的妖兽。
甲级秘境中的妖兽都是甲乙级别之间的妖兽，每层最强的是甲级，只不过甲级都是这一层镇守的守护灵。
而他手中妖丹，炼化十颗便能提升一个大境界。
正当他轻快地收着妖丹的时候，突然感到身后疾驰而近的、一股腥热危险的气息。
孟允神色未变，只是挖掘的动作稍停，下一息，他已经左脚压进地面，右脚滑步旋转，手中长剑顺势横斩，精准地将袭来的妖兽斩断。
那是一条巨蟒妖兽，身长至少三丈，孟允就正好斩在了它的七寸之处，分毫未差。
鲜红的血顺着它巨大的切面喷射而出，他皱了皱眉，总算注意到沼泽附近的树干上到处都是妖兽的抓痕、粪便之类的。
孟允摇了摇头，走向巨蟒妖兽，一剑插进妖兽的头颅，笑得单纯：“这叫买一送一吗？”
他一边还挖一遍嘟囔着：“不过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妖兽？”
待孟允将周边的妖兽清理完毕，甩了一下剑身上鲜红的血。他的芥子早已被这些赶来的妖兽的妖丹填满。
虽说进来以后只能先跟这些妖兽缠斗，还没来得及去发掘附近的灵植，但也算是意外收获。
他还算是心情有些不错的。
他当然没忘记此次进这个秘境的真正目的——要给小主子找玄藤。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去找小主子汇合。
虽说几人已经约定好了去第一层的北方汇合，可他无需那么死板，只要先找到小主子在哪便可。
想到这里，他双指并拢，抬至鼻前，合上眸子。
他在秋山尽也生活了五年之久，这五年祝琅也并不是只会指点祁子凛的功法，也偶尔会指点他与应思锦。
虽说指点的并不多，但是祝琅每次开口去提点的那么一两句，早已足够他们自己琢磨近两三年的领悟。
这成功也让他的嗅功突越到了一个更高的层级。
不过片刻，他便锁定了祁子凛气息所在的方位。
好的方面是，他们处在秘境的同一层内，小主子身边跟着怀酌，那也不算很糟；但坏的是，他们中间隔着什么，像是一种屏障，又或是结界之类的。
孟允皱了皱眉，结界倒也无所谓，大不了蛮力破了。
打定主意，他便抬脚，径直朝着感应的方位奔去。
***
密林深处，祁子凛和怀酌正走在路上。
他们从落入这个秘境到现在，已经走了将近一天。
夜色都已深了，可眼前的密林像是无穷无尽，丝毫看不到出路。
虽说这片森林草木繁茂，颇有生机之感，可却又总给人一种无法安心，危机时刻便会迸发的感觉。
毕竟这一路，沿路随处可见的白骨可不是摆设，其中修士的、妖兽的数不胜数。
甚至还有不少妖兽被粗壮的藤蔓死死禁锢在树干上，身体一半干枯一半腐烂，皮肉与白骨在其中交错，有些甚至还能听见一丝残存的微弱气息。
他们俩都不是什么蠢人，看了这一幕就已经判断出来：
这里危险的恐怕并不是什么妖兽、怪物，而是这些树干、藤蔓。
也就是说，这座森林本身，就是危险。
虽说已经知道危险在何处，可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惊动了森林，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万千杀机之中，自取死路。
直到——
怀酌突然停下脚步，她走到一旁，伸手拔下树干上的弩箭，‘啧’了一声。
“怎么了？”祁子凛顿步，转头问。
“咱们中幻阵了，”怀酌将那支弩箭拔下，抬头看向四面枝桠，“你看，我们现在转回来了。”
祁子凛走上前，伸手放在那个留下圆孔的树干上，指尖摩挲着树干的纹路。
确实如此，这是他们刚开始落地的位置。
一路走来，怀酌每隔一段距离便会特意留下一支弩箭作为标记。
她是一名非常厉害的器修，自己手搓的本命武器与她的神识是有感应的，因此能够辨认这些弩箭所在的方位。
她闭上眼，周身金光围绕，仔细感受着每一只弩箭的位置。
最后，所有的弩箭串联起来，在她心中逐渐形成一条圆环。
“幻阵的范围直径有五里，”她睁开眼，用食指指了一个方向，“我们绕了一圈，圆心在那个方向。”
祁子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不单纯指圆心，那也是阵心。
一般来说幻阵的阵心都在中间位置，只要去中间揭开幻术就好。
两人正要动身，周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危险的气息瞬间将两人笼罩，激起一阵凉意。
他们两人对敌意和杀意都十分敏感，这几乎是每个四时枢出来的人最基本的敏锐。
两人瞬间警戒起来，不自觉地向彼此靠近，背靠着背，观察着四周。
下一刻，他们发现森林‘活了’。
动起来的便是那些粗壮的藤蔓，它们如同一条条蜿蜒曲折的蟒蛇一般扭动，且动作越来越大。
祁子凛和怀酌几乎是同时动了手。
祁子凛右手的点降闪着白光，怀酌左手托着弩箭，右手已经放上了三支弩箭蓄势待发。
待藤蔓缓缓将两人包裹在中间，怀酌笑得有些勉强地问：“祁师弟，我平时对秘境研究不多，你知道这个秘境到底怎么回事吗？”
祁子凛一边扫视着眼前的藤蔓，一边平静地回答：“上一次出现在五百年前，书中记载秘境中多以树、花、草妖等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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