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下去,扑来的秽物应声倒地。
祁子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烟京那个血夜,他也如今日这般无能为力,靠着父母的血肉才逃出来。
现在他入了修真界,哪怕有些小聪明,在绝对的危机前,依旧要靠别人活下来。
孟允说过,他绝不会离开半步。
而他做到了。
那他现在能为他做什么?
祁子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底有微弱的白色光芒在流转,但他根本没法自然运转起来。
“孟允。”他说。
“嗯?”孟允的声音已经很轻了。
“我不走。
“你再撑一会儿。”
孟允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弧度:“我尽量。”
更多的秽物涌来,二十多只将他们围在船尾角落,像一群饿狼围住了猎物。
孟允的剑再次出动,他的速度大不如前,但每一剑依然奔着要害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一旦他的剑停下,他和祁子凛都会死。
祁子凛盘腿打坐,掏出先前研究许久的阵法捏在手里。他周身白色的光忽明忽暗,可刚调转灵力,就恶心得一阵反胃,呛出一口胃液。
他小脸惨白一片,眼底暗沉,筋脉阻塞得这么严重吗?连一缕灵力都转不出来?
就在这时,十几只秽物突破了桑和那边的防线。
“小心!”桑和吼道。
孟允来不及多想,剑光再闪,俯身运转所有灵力,斩出一道弯月般的弧光。
但仍有一只突破了他的防线。
他再次将祁子凛抱起来,死死护在怀里。
秽物的大口咬在了他的背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两个人都听见了。
孟允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滚烫地溅了祁子凛一脸。
祁子凛的眼眶瞬间猩红,他当即咬破手指,在孟允脖子上三两下画出一道繁杂的古老符文,手掌一拍,符文顿时灵光乍现,但只亮了一瞬便暗淡下去。
祁子凛随即便感到一阵四分五裂的剧痛。头晕、耳鸣接踵而至,喉咙涌起腥热,嘴角漫出血来。
他颤巍巍地将手指塞到孟允嘴边,低声说:“张嘴,喝一滴我的血。”
孟允已经有些意识涣散,他什么都思考不了了,只知道照做。须臾,他目瞪口呆地感受着身上被逐渐驱逐的秽气,身上所有的痛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灵力。
虽然秽气没有完全被驱逐,但秽气的扩散已经被完全止住了。
他闷“喝”一声,剑光再次闪烁,猛地出剑。身后的秽物终于嘶叫着化作黑气。
继而,孟允绕着祁子凛的周身挥剑,身法甚至超过了他全盛时期,肉眼根本看不出他挥剑的招式,只能看见剑光的残影。很快,他接连斩下一百多只秽物。
可他没注意到他身上的血口根本没止住,大片的鲜血顺着他的身体、剑身,淅淅沥沥的淌得越来越多。
“孟允……停下!”
“我让你停下!”
孟允根本没听到——
因为他的视线早已模糊,耳鸣的厉害,他又吐了一口血,但是他也没有味觉和嗅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吐的是什么。
他好像能从祁子凛的嘴形看见他在喊自己的名字,但那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闷闷的。
又好像看见祁子凛眼角红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祁子凛如此神态。
为什么哭?
因为他要死了吗?
孟允想过自己会死。
想过很多种死法,譬如被仇家杀死,或者在秘境寻灵植而死,或者某天渡劫失败被雷劈死……
但他没想过,自己会为了保护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孩而死。
他们没有这样值得他豁出性命的交情。
但……这样也算完成他的任务吧。
作者有话说:
祁子凛在这时候算是第一次感觉到
有一个陌生人只为了还人情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
为他献出生命吧
从此主仆线算是双向奔赴了
祝琅你老婆被别人攻略了(bushi
一——
可以厚脸皮的球球营养液嘛(乞讨中
第27章 神明降临
鬼族领地内阴云密布,遍眼褐黄色的土地广袤无垠,寸草不生。
祝琅正站在鬼族的尸山血海中。
白色的衣袍上已不知是梅花红,还是血红。
他那细长的剑上结满冰霜,血正顺着凹凸不平的冰晶往下淌。
缓缓,他甩了甩剑上的血水,冰晶‘啪嚓’一声碎成水晶颗粒消散。
他笑着抬脚一步步逼近身前坐在地上不停往后挪动的鬼族将领。
他的笑容很好看。
若他脚边不是尸山遍地,又如果不是剑尖直指鬼族将领的喉咙,想必该是极其温和的。
鬼族将领浑身是横切的伤口,但每一道都深可见骨。最醒目的则是他头颅上一道从额头蔓延到右脸的剑伤。鲜红的血正从其中涌出来,糊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的眼睛里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眼前这个疯子和他们拿到情报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能厉害到一个人就能杀掉大半个鬼族军队?
不是说他修为最多到金仙级吗?
可他也是金仙啊?
人族第一修士,竟强悍至此吗?
“不理解?”祝琅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歪了歪头,下一刻,他身上的灵力和威压全部释放,“鬼族不是能看见修为深厚吗?我让你死个明白。现在,可看清了?”
鬼族将领眼中红光一闪,定睛一看,当即瞪大双眼,恐惧瞬间遍布他的面容。
“怎么……可能?”鬼族将领颤抖着,上下牙齿直打着冷战,“你已步入圣人领域?”
继灵族覆灭之后,普天之下,圣人何曾有过?
他便是因此才敢光明正大地和人族为敌。
祝琅浅笑出一个气音,居高临下地俯睨着它。
“鬼族与人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柔声问,“你为什么要带鬼军屠城?是千未的意思吗?”
明明那语气一点威胁的意味都没有,可鬼族将领却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杀意。
“哈哈哈哈!”鬼族将领大笑出声,神情逐渐癫狂,因为这动作,他又呛出一口血水,血水顺着嘴角流下。
他满目猩红地怒吼,“不要扯什么千未那个蠢东西了!他一个鬼王!千年来都龟缩在长夜京里,根本不配做我们的王!况且,不过一个城而已,我想屠就屠了!”
祝琅微抬下巴,笑容逐渐变得冰冷。
他知道鬼族将领这是想把所有的罪名都拦在自己身上,让他们不要迁怒族人。
可……
蓦地,他的传音简亮了。
祝琅垂眸看去,面色又变得温和起来。
祁子凛的小人像跳出来,嘴巴一张一合地吐着字。
可……小像说出的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师尊,可来相助?
祝琅的眉头猛地锁紧,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只一息,鬼族将领身首分离,冰凌顺着他的脖颈长出冰刺,继而将他的身体扎了个透彻,再无转圜。
而以祝琅为中心,寒冰瞬间向四面八方扩散炸开。
那场面,就像是百里大的湖面结上厚厚的冰层。耳畔响起结冰的‘滋滋’声,冰凌所过之处的鬼族全部被冻结在原地。
有的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挥刀,有的在张嘴嘶吼。
空中也凝结出了片片霜,像一朵朵白色的花。
申翎光在旁边打了个哆嗦,他倒不是因为冷。
毕竟他也已经正式进入金仙修为,这些寒气还影响不到他。
可祝琅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杀意,却浓到让人本能地畏缩。
他疑惑地停下剑,走过来询问:“琅君,怎么了?”
祝琅没有看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灰蒙蒙的天际线,落在四时枢的方向。
“四时枢出事了。”祝琅重新恢复了笑意,只有声音略带些冷,“剩下的你能处理。”
说完,他化作一道光,飞走了。
申翎光连话都接不上:“诶?不是!?你让我一个人解决这么多???”
他看了一眼周围被冰封的百里鬼族——密密麻麻的,少说也还有一千多只。
而冰封的效果并不会持续太久,他能看到最边缘的几只鬼族已经开始挣扎,冰面上出现了裂纹。
突然,一只鬼人挣脱了冰封,猛地朝他扑来。
申翎光叹了口气,举剑将其利落地斩首。
那只鬼人长着双角的头颅顿时飞起,在空中转了三四圈才落地。
“蒜鸟蒜鸟。”他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奈,“毕竟是四时枢出了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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