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用一个新办法打破云岭台初代造就的后患。
另一边，孟允也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审判。
众人抽取他的记忆时，才发现这个让人恨得牙痒的人，竟也是一个被命运摆布的可怜人。
他的一生，从头到尾都活在束缚之中。
年少时，他被抓去做药人，任由旁人操控。
后来，他被云岭台收留，以为得到了救赎。
可那所谓的救赎，不过是另一个深渊的入口。
天道将远超以往任何一位神使的神力强行灌入他的身体，把他变成了最合适的傀儡。
从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意志。
他留在祁子凛身边，一点点将祁子凛推向灵王的命运。
以至于祁子凛从祁家灭族的开端再到后来的拍卖会、海域的秽物乃至后面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的引导为之。
可在这漫长的相处中，他突然觉得，祁子凛和自己很像。
他们的命，从来都身不由己。
即便心怀愧疚，他依旧要按照天道的命令行事，不能停下。
他唯一能为无辜的祁子凛做的，只有给他做很多好吃的，装疯卖傻逗他开心。
这些事微不足道，却是孟允唯一能够自主决定的事情。
随后，他又按照吩咐给祁莲身体里放下种子，又把她变成合适孕育灵族后人的母体。
本以为，完成最后一项任务之后，天道便会吸收到足够的力量，他也终于能够获得自由。
可惜，世事从不如人所愿。
即便天道放了他，祁子凛也不会给他自由了。
且不说灭族之恨，算计之嫌。
更因为他们决定了一件事——
灵气与秽气，唯有灵王和秽王身上最为充沛。
过去，每一次灵王与秽王死亡，都会向天道一次性输送庞大的力量，也正是这种极端的消耗与补充，维持着天地表面上的平衡。
可这套运转本身，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杀戮。
经过所有人共同商议与推演，他们终于找到了一种新的办法。
以原有的大阵为基础，将整个阵法重新铺开。
明光城后殿设立灵力入口，由每一个修真者上供灵力持续向大阵输送灵力，灵王则是每年都要来这里持续输送一个月的灵力。
深海域则用来压制秽王，并从其身上源源不断地抽取秽气；
至于明光大陆的阵眼，孟允将会被留在其中以做平衡。
这个办法是他们眼下能够找到的，最接近长久和平的道路。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应思锦被祁子凛推着轮椅到孟允身前。
孟允被困在阵法中央，脸上露出了一丝溃败。
“为什么不杀了我？杀了我……一样能用我身上的天道之力。”
祁子凛按着应思锦的肩膀，将对话的声音同步传入他的识海里。
他说：“死？死了也是一种自由，那样未免太便宜你了。”
“你就该永生永世带着自己的意识，被封在阵眼里，为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之人赎罪。”
孟允忽然疯癫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残忍啊，小主子。”
祁子凛：“是吗？我怎么觉得比起你对我做的，我还是太仁慈了，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把你一块块割下来保留你的意识……”
应思锦却偏过头，唇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近乎恶劣的笑容。
他实在太喜欢祁子凛说这种听起来坏坏的话了。
但他们这个安排里仍然有一个无法轻易解决的问题。
灵王这边的供力已经安排妥当，秽王那边却未必会如他们所愿。
如今的秽王吞噬了太多生灵，早已不再是只会遵循本能的怪物。
它拥有自己的思想、欲望。
即便被压制在深海域，也不能保证它不会挣脱封印，更不能保证它会成为大阵的一部分。
一旦秽王从头来过，灾难便可能再次降临。
殿中商议许久，始终没有一个稳妥的答案。
直到祝久沉默良久，终于提出了一个残忍的办法。
“如果莲大人愿意吞噬秽王，我和王夫大人或许能够将秽王的意识永远封印。此后，由莲大人代替秽王，承担深海域的职责。”
话音刚落，千未便猛地站了起来：“不行！”
“我夫人不行！祝久，你是不是想死？你怎么敢动我夫人？！”
“她为灵族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她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你现在却要她吞噬秽王，要把她永远关在深海里？”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拳将祝久打飞出去。
祝久猝不及防，撞上殿侧的石柱，好半晌才捂着胸口站起来。
眼看千未还要冲过去，祁莲终于伸手拦住了他：“够了。”
祁莲抬头望向祝久：“这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千未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祁子凛也起身否决：“我不同意。”
祁莲看向自己的哥哥，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兄长大人，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的目光一个个扫过殿中的众人，最后落在千未身上。
“我有哥哥，有夫君，有可爱的孩子们，还有这片我曾经以为再也回不来的故土。
“我曾经想要的一切，如今都已经得到了。
“夙愿已偿，往后的日子，即便常驻深海，能守护着我爱的一切，也没有什么不好。”
千未怔怔地看着她，倏然，他忽然跪了下去，几步挪到祁莲面前，紧紧抱住她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不行……我不答应……”他将脸埋在祁莲衣摆间，“你不能又丢下我，你不能再丢下我第二次。”
祁莲垂下眼，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
“小未，你听我的话吗？”
“不听！”千未哭着摇头，“我不听！我要跟你一起去，我要一辈子和你待在一起！”
祁莲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轻声道：“好。”
*
所有大事尘埃落定后，天下终于迎来了安宁。
云雾与孟允成了这场动乱中所有恶事的罪魁祸首。
一个被斩首示众，一个被极冰封入阵眼，永世不得解脱。
各族领袖与祁子凛签订附属契约，天下归一，尊灵族为王。
新的年号定为——熙安。
熙安元年。
祁子凛再次站上众生之巅，俯首众生。
只是这一次，祝琅站在他的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二人接替了以往灵王与神使的职责，守着过往的传承，照料着祁莲留下的孩子们。
应思锦于同一时间隐退，住在祁子凛隔壁，将焕然一新的听声楼交予怀酌。
怀酌为了感谢应思锦的大方赠予，往后十年都在潜心研究助听法器，最后研究出了一对儿挂在耳朵上的耳挂。
那是一对极漂亮的耳饰，上下缀着色彩各异的琉璃珠，最下方垂着两片轻盈的羽毛。耳饰内部刻满了细密的灵纹，能够将声波转化为应思锦尚能感知的灵力波动。
它仍然不能让应思锦完全恢复听力，却让他终于能够重新听见一点声音。
而怀酌本人，也终于凭借自己的本事，在灵族史册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坐拥听声楼名扬天下，成为情报第一人。
千野绿则在同一时间被封为天下首辅，权势滔天。
有无集则逐渐形成了五大世家共同执掌万应楼的局面。
他们不再让某一家独揽所有权力，而是以彼此制衡的方式管理事务。
左月绛在玄青的治疗下终于保住了性命。
只是当初那一战伤得太重，他的双腿再也无法恢复，往后余生都只能坐在轮椅上度过。
左月湛起初难过得几乎无法接受，后来却又渐渐庆幸起来。
至少，哥哥还活着，而他会一直做哥哥的腿脚。
仙盟领地内，素今渡在楚云澈等人的照料下逐渐振作起来。
这场大战几乎摧毁了他曾经熟悉的一切，也让他不得不重新面对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往。
三个月后，洛璃也终于恢复了意识。
医修们替她诊脉时，竟发现她腹中已有五个月大的孩子。
只是她实在太过消瘦，脉象又一直不稳，先前竟没有人诊断出来。
可这个消息，并没有带来多少欢喜。
因为洛璃失去了记忆，神智也退回了三四岁孩童的程度。
素今渡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的是，洛璃如今已经不记得那些失去的亲人，也不必再一次次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
难过的是，她往后的人生或许都只能浑浑噩噩地度过。
素今渡决定担起责任照顾好义母和她肚子里的弟弟。
妖族领地内，神兽咻咻也被重新送回了故土。
它帮助洛元宝重新修补了妖丹，此后便自由自在地驰骋于群山之间，又到处蹭吃蹭喝搞破坏，惹得妖族上下又爱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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