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露深呼一口气：“你真当我是蠢蛋啊！我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两人当即收敛神色，从地牢里钻了出来。
这一出来才发现外面已经彻底乱了。
黑色的秽物从地下疯狂钻出，涌上大街小巷，扑在人身上大肆啃嚼。
地面上的裂缝中更有无数黑潮翻涌而出，看得人毛骨悚然。
就好像被压抑了千年的恶鬼们终于挣脱枷锁，迫不及待地向世间伸出手来。
蓦地，两只秽物一前一后扑向两人，二人抬手一掌灵力，将其轰了个干干净净，面上带着些嫌恶的神色。
他们可都是真正去过无妄海历练的人，即便身上的武器、法宝都被剥了个干净，对付这些刚出世的不成气候的秽物，并不需要费多大力气。
清理完面前的秽物，山露和傅宜苏立马去寻回自己的芥子袋，找回了武器，随后联系上还在仙盟镇守的楚云澈。
楚云澈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本以为这两人早已离开，这才得知他们竟是被阮聿私下关了起来。
他当即把眼下的状况一一告知：“我们盟主一个月前就失去了踪迹，我以为是阮聿把他藏了起来，为了他的安全，也为了压住这个消息。我明面上只能将代行之权交予阮聿，留下来掩盖痕迹，免得动摇人心。”
可如今人间八处阵基尽毁，再也压不住秽物，整个仙盟，或者说整个人族都已经陷入了混乱，已然沦为炼狱。
楚云澈声音发沉：“我曾经真的怀疑过，祁子凛是想拉我们所有人下水，让我们全都去死。可事到如今我也明白了。一直都不是他想让我们死，是我们的怀疑、猜忌、人心不和，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局面，真正想让我们死的，是秽物啊。”
山露转头道：“傅宜苏，你留下和楚云澈带这些人一起撤吧，去投奔祁子凛。眼下秽物如此密集，他们想活命，只有这个选择。”
傅宜苏一怔：“那你呢？”
山露歪头一笑，红缨枪往身后一背：“阮聿这么不仁不义，我当然要找他算账。不管是下毒还是把他打晕，我也要让他尝尝被关起来的滋味。”
山露说到最后说得咬牙切齿，拳头都捏得爆起了青筋。
傅宜苏看她这架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论战斗力，他们三个中间，山露一直名列前茅，并不比阮聿差。
阮聿这下惨喽。
*
自秽物接连不断的出现，“进入明光大陆便能得到庇护”这个念头便成了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想法。
可阮聿没有半点要投降的意思，反倒更卖力鼓舞人心：“祁子凛如此歹毒，不会放我们进去的！我们必须杀进去！”
这话一出，万千响应。
毕竟他们眼看着身后的秽潮越来越近，这些修士可真是着急了，攻入明光大陆的举措更加卖力。
可就在阮聿攻破屏障、正要拔剑捅向驻守的蚩墨等人之际——
山露火红的身影欻地从人群中窜出，一枪挥向阮聿背后。
这一击势大力沉，打得阮聿感觉自己整个人晃成了三截。
前面的蚩墨还皱着眉，寻思同样使长枪的族人里哪有这么白嫩的女子。
但他旋即明白过来这是援军，立马配合上去，一把将阮聿按进了地里，使得阮聿根本没有开口反抗的机会。
下一刻，左月绛和左月湛左右齐出，瞬间一道术法打进阮聿体内。
他终于无法动弹，被当场缴获。
收拾完他，几人光速退回明光大陆的城墙之内，前后不过五息之间，快得只激起一层烟雾。
等雾散尽，人族众人才猛然发现，他们的头头阮聿已经没了踪影。
“什么情况？”
“人呢？”
这时，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阮聿是不是见秽潮攻上逃走了！？”
“卧槽！我就知道他一直喊得这么凶，喊我们攻城，原来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自己跑了！”
于是城外万千修士没了首领，在这一刻，竟然都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件事，他们必须进明光城，否则会死的很惨！
“祁子凛！你快开城门！放我们进去！我们不打了！”
“咱们以前的账一笔勾销！一致对付秽王啊！”
“天下危亡，你身为灵族之王，难道要袖手旁观？！”
这样的喊声此起彼伏，却丝毫没有悔过之意。
听了这话，城墙上的几个人露出了更多的唾弃之色，都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说话。
那你们都死绝了算了吧！
祝久站在墙头看着这一切，忽然喃喃自语。
“天道的法则，果然无人能破解。灵王与秽王的永争之势，无可转圜。”
辛珂挠头：“你能说点我能听懂的吗？”
祝久侧头看向他：“要开始了，真正的大战。”
下面的人喊了半个时辰，见城门纹丝不动，终于急死了。
因为秽物已经逼近了，黑潮从背后漫上来的那一刻，那群方才还义正辞严的人，终于舍得跪下求饶。
“灵王殿下！救命啊！”
“我们知道错了！求您开恩！”
“以前是我们糊涂！我给您跪下了！”
“灵王殿下！您不能舍弃我们啊！我们也是你的子民啊！救救我们吧！！”
秽物大军压境，他们抵挡得极其艰难。
有人被黑潮卷进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本以为灵族不会坐视不管。
可结果，城墙上硬是一个人都没有出来。
一直到最后，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以前背弃的救世主真的不会救他们了。
彻底放弃他们了。
*
同一时间，四时枢上下正在全力死守。
海面上波涛翻涌，巨浪裹着黑气一次次砸下，许多人面上已呕出血来，却丝毫不敢停下手上的动作。
这是他们这一门派的使命也是他们选择进入四时枢后对天地立下的誓言，他们会誓死守卫无妄海，不管秽物有多少从深海中涌出，他们都要全部拦下。
而怀酌已经赶到了四时枢，看见这个状况，她一跃而下，以扩音之术喝道：“不要再守着无妄海了！秽王马上就要出世，请各位同我去明光大陆，一同想办法对付秽王！”
“怀酌？你不是叛逃了吗？”
“我们走了，修真界怎么办？后面都是人族的子民啊！”
怀酌冷笑：“可是你们背后已经没有人族了。我来的这一路上，见他们全都跑了，在赶往明光大陆的路上。
“还不明白吗？四时枢已经被人族先一步放弃了。”
现场一片死寂。
有人不可置信地喃喃：“所以……我们一直向外发出的求援，才一直没有人回应？”
“那我们还守在这里做什么？”
“可我们现在想走也走不了，秽物已经压到眼前了，现在回头，也要被秽物追上啃食殆尽。”
申翎光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出来的，他面色如常，却把掌门印从内府之中取了出来，递向姚景湛：“带他们走吧，我留下来，为你们拖延时间。”
姚景湛当场就跳了起来：“我不干！你知道的，我哪能做这个活？”
申翎光看着他，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是最不喜欢担事的人，我知道的……可现在，只有你了。君乾战死，祝琅去了明光城主持大局，四时枢的以后只能交给你了。”
姚景湛的手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的嘴唇抖了抖，眼眶瞬间红了。
申翎光没再看他，将掌门印塞进了他的手中，转过身便往无妄海的方向走去。
“记得告诉洛璃，她自由了，再也不用勉强和我做表面夫妻了。”
申翎光苦笑了一下，又有些庆幸。
还好洛璃和他的感情还没有多深厚，往后还可以另嫁。
恐怕就算听到他的消息，也只会有些感慨吧。
“掌门……我和你一起留下来。”
“是啊，掌门，我们陪你！”
申翎光没有理会，只是侧过头，手中剑柄一甩，甩出一道屏障，瞬间将后面秽物与他们隔绝。
下一刻，他已提着剑奔向秽潮。
姚景湛不敢再看申翎光，看着手中的掌门印，只觉得如山之沉，连悲伤都来不及有，他还要保护四时枢上下十来万号人。
他咬牙下令：“我以掌门之名命令你们。全员……同我去明光大陆，归顺灵族！”
*
明光城内，祁莲保住了自己那一缕意识。
可她醒来后，开始不断看见另一幅场面。
那感觉很难形容，像有人在她的脑子里插了一根线，线的另一头连着地底无尽深的地方。
就好像，她能感受到万千秽物的存在。
千未见她逐渐好转，也终于恢复了一点人气。
可祁莲得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后，劈头盖脸教训了千未一顿，这才让千未醒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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