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问:“所以,你是嫉妒他?才做这些事的?”
“对,我就是嫉妒他。”千阳秋吸了吸鼻子,忽然一笑,语气发沉,“明明是我们少年相识,明明我是最早走到您身边的。凭什么他后来者居上,顶替了我的位置?凭什么他性格冷漠,甚至都无法说出几句话宽慰您一二。而我事事贴心,做事稳妥,才识、学干、谋略皆不输他。”说到这里,他气闷的双眼通红,“主上,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他?”
“说起来,我知道你素来不爱鱼腥,却一直装作喜爱,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迎合我。”星璇说道。
千阳秋忽然一愣:“您怎么会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星璇说,“你我少年同窗许久,你又一直忠心追随我,我远比你想的要关注你的更多。可是,有一点你错了。”
千阳秋:“什么?”
星璇垂眸,忽然露出了一丝柔软的笑。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与月见相识,我身边的第一人,从来都是他,”星璇说,“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星璇。你衷心、追随的我,不过是在月见多个夜晚陪伴下铸就的。他对我百依百顺,甚至为了我违背天道之命,”顿了顿,他看向千阳秋,“换作你,会冒着被天劫劈死的风险,也要成就我的心愿吗?”
千阳秋突然说不出话了。
星璇叹了口气:“从今天开始,你便去月见身边,做他的侍从。”
千阳秋双目泛红:“主上?您怎能如此折辱我。”
星璇摇头:“我不存这样的心思,我只觉得你还需磨练,作为我的左膀右臂,你怎能连这点小事都无法克服?”
千阳秋咬了咬下唇,随后道:“属下,听从主上吩咐。”
星璇颔首:“你何时学会尊重、理解他,何时再回我身边吧。”
千阳秋深叩首:“是。”
晚些时候,月见在旁边磨墨,缓声说:“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也不在意千阳秋对我的看法,其实生死……。”
星璇侧头看向月见:“不许说了。”
月见歪头:“?”
星璇认真道:“月见,我会在意。”
日子缓缓流逝,朝夕相伴的相处里,千阳秋渐渐褪去了多年对月见的偏见。
只是每每对着月见还是生不出什么好脸色。
尤其是看见他天天与星璇待在一起的时候,越发不满。
后来,秽乱再次爆发,比以往都要来势汹汹。
秽乱之中,月见刚一剑斩杀眼前的亲王级秽物,身后来不及反应,千阳秋欺身而上挡了这一击。
他浑身都被扎穿了,热血泼洒在月见的白袍子上,染红了大片。
那一刻,铺天盖地的灵力从月见身上迸发,冰封数里,他转身下意识接住倒下的千阳秋。
他的眸子已经开始涣散,似乎看不清了:“月见,我是真的讨厌你。”他说抽着虚气说,“但……我承认,只有你能与主上并肩而行。主上……以后就交给你了。”
说罢,千阳秋便失去力气,再无气息。
月见愣了一刻,将他放在地上,起身欲继续战斗,声音低到听不清:“你且放心。”
随着千阳秋的离去,压在星璇心头多年的重担彻底压垮了他。
曾经明朗睿智的灵王殿下,开始一蹶不振起来。
他常常独坐山顶,日日借酒消愁,麻木颓废,浑浑噩噩度日。
这日,月见处理完所有政务,赶来寻星璇,见他喝得醉仙欲死。他就这么静坐了一个时辰,看着天色渐晚,正要起身回去拿毛毯来,就忽然被人从后抱住。
星璇浑身都是酒气,有点冲鼻子。
“月见,大阵做不出来。以后还会有很多人,像乐乐、像阳秋那样,一个个死在我面前。”说着他有些哽咽,“我好累,真的好累啊,守护世间,怎能如此艰辛。”
说罢他便失了力,像是喝晕了站不稳了。
月见当即转身,将星璇瘫软的身子揽入怀中。
星璇借着力,将头埋在月见的肩膀上,带着浓浓鼻音继续说:“阿琅,我们逃吧,不做灵王与神使了。
“逃离天命枷锁,放下苍生执念。
“去一处,只有你我的地方。”
月见没有半分迟疑:“好。”
星璇抬头看着他,似乎有些惊讶:“你答应了?”
“嗯。”月见撩开星璇脸侧因为发热贴到脸上的发须,“我的芥子里已经备好了灵石,政务我已经处理完毕,可以交给新培养的亲卫们,现在就可以走。你想去哪里?是水乡镜花泽?还是中部青原、西边大漠?”
星璇:“你竟然……早已想过这些吗?”
“嗯。”月见平静道,“我知道您厌恶现状,早就生了离开的心思,这些都是以备不时之需。
“主上,您的愿望,我都会为你实现。”
那一刻,星璇积攒了数年的疲惫和挣扎、绝望,尽数冲破桎梏。
眼泪在这个宣泄口当前不受控制的一滴滴往下掉。
他再次抱紧了月见,像是要将他揉进身体里,声音里尽是悲凉:“可我不能丢下世人,不能抛下这个世间。
“我是灵王啊……我生下来就没有选择……”
月见一边拍着他的背脊,一边缓说:“大阵缺失的东西,需要完善的,我在云岭台的古籍里看见了,有办法了。”
星璇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你说真的?”
月见:“我怎会骗你。”
星璇:“会有什么代价吗?”
月见:“不会,不过是有些麻烦,大阵也要改一下。”
*
新的大阵,依旧以八方方位为基,糅合九宫飞星之术,混杂至纯灵气,最后他们选定在了世间最远的西南角,作为连接八方的阵眼处。
星璇和月见也想过,若有心思不正之人想要破坏这个大阵,最起码要先过八方守阵者,若是八方都被破坏,便是世间彻底沉沦之日。
做阵眼的山洞之中,画着一个布满地板的圆形符阵,做引的便是灵王的鲜血,他割破手掌,直至血染红了整个画在地上的符阵,空中开始飘起古文。做完这一切,他看向月见。
“好了。”
月见:“嗯,你先出去,我来放阵眼。”
星璇偏头:“我不能看?”
月见认真道:“有违天道的东西,还是不看为妙。”
星璇点了点头:“好,我就在洞口等你。”
随着石门缓缓关闭,星璇捏着腰间的星状玉佩,有些出神。
洞穴里的月见立即就地起阵,将这一处封印起来。
现在好了,星璇不会再感知到这洞穴里的一切了,他可以安心献祭了。
想到这里,他召出如肆。
如肆整个剑身都在抖动,像是知道主人要做什么,可它无法阻止。
其实哪里有办法?
秽物生生不息,除之不尽。
而他这颗悖逆天道、修成苍生道、还拥有神力的神使之心,便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这算是阴差阳错、误打误撞了。
鲜活跳动心脏被放置其位的那一瞬间,血色阵纹尽数亮起,风起云涌,天地灵力狂涌。
就在阵成的一瞬间,洞外倏地传来星璇拼命捶打石门的声音,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呼喊:“封印的代价是什么?”
他捶打的满手是血,又不住的用灵力轰炸,可这个石门纹丝不动,被阵纹护着。
他万分惊讶,月见竟然做出了他轰不开的封印阵。
“你放我进去!”
他喊到喉咙干涩发痛,声声泣血。
“你不是说过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你怎么敢这么做!
“月见——!”
第132章 他的告别
随着如冰晶剔透的心脏被放置阵眼的位置,心跳的震动激活了整个大阵。
如同有人在有频率地敲响牛皮鼓,一下比一下更重,到最后这颗神使之心像是化作山洞的心脏一般,让整座山体都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整个被血浸透的大阵骤然亮起,朱红的阵纹内升腾出细密的金色古文,游荡在山洞之中宛若流萤。
“成了……”
月见看着这一切,露出一抹极浅的笑。
从今往后,星璇期望的盛世就能来临了。
随着这个念想落下,他的嗓子里涌上一口腥甜的血气。他的力气被抽空,身体一轻歪了下去,鲜红的血顺着胸口和嘴角不断往下淌,成了大阵新的供给。
继而,极致的冰寒从他的丹田钻出,汹涌而上钻进空洞的胸口。
那像是他的身体在自救一般力挽狂澜般将这个血口堵住,冰晶裹挟着殷红的血液,看起来像好看的红宝石。
可失去心脏的躯壳,即便有冰晶冻结,也是徒劳。
月见从未因为自己天生冰灵根感到过身体如冰似寒。只有守在星璇身边的那些年里,星璇每次与他触碰都会说他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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