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体魄强健，几乎是刀枪不入的。他缓缓抬头看向应思锦，这个人一直蜷缩在祁子凛的身后，以至于几乎让人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力气这么大吗？还能用一个琵琶打伤他，这真是乐器，不是杀器吧？
等他的听力逐渐恢复，入耳的便是乌长庚等人与阮聿一干人针锋相对、马上要动手的嘈杂声。
就在这时，祁子凛忽然抽了口气，睫毛微颤，睁开了眼。
应思锦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他醒的，顿时也顾不上两边要干架：“阿凛？你醒了？我还以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祁子凛喘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站直了身体。
而剑拔弩张的两拨人已经停了手，齐齐看向祁子凛。
“感觉还不错？”祁子凛歪着头说完，转头时便瞧见地上的洛元宝，“他怎么了？”
应思锦低下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我……我以为他刚刚偷袭你，没忍住，就，把他打了。”
祁子凛看了他一眼，问：“发生了什么？”
应思锦掐了个诀，把刚刚的情形一一传入祁子凛的脑中。
他点了点头走到怔愣愣的洛元宝跟前，随后扬声对着所有人说：“我晕倒是之前在积叶城染的旧伤复发，少主给我渡了灵，我才能醒来，收手吧。”
这话说完，应思锦率先收了琵琶，阮聿等人见状也依次撤了武器。
祁子凛说罢弯下身朝洛元宝伸出手：“还好吗？能站起来吗？”
洛元宝这才抬起头看着祁子凛，神色有些复杂，搭着他的手缓缓站起身。
他渡灵不过是想让祁子凛醒过来，免得这人事后赖在他头上，也没想着他会替他解围。
祁子凛侧头给了应思锦一个眼神，他立刻掏出只药瓶丢过去，同时还行了个礼：“对不起，方才误会了你，还伤了你，这是孟小神医做的特效药，涂抹外伤三天见效，算是赔罪。”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向洛元宝致歉。
“抱歉，洛元宝，是我们误会了。”
“抱歉！我们没搞清楚状况就对你恶语相向，请您不要介怀。”
人族和半妖族反应都很快，尤其是那仙盟几个，话是一个比一个会说。
祁子凛顺势抽出方帕，铁心上前擦了一把洛元宝额角的血，擦完后放在他的手心里：“还请少主不要跟我们计较。”
洛元宝看祁子凛态度这么坦荡，又一口一个少主，戳了戳鼻子，哼了一声：“既然你们态度都这般诚恳，本少主又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原谅你们了！”
卫雉和乌长庚赶忙上前拍马屁：“少主宅心仁厚，大气量！”
“少主英明神武！”
洛元宝被捧得心花怒放，尾巴都要翘起来：“哼，那是自然！我可是妖族少主！”
话音未落，山露一声惊呼，指着祁子凛头顶缓缓冒出来的东西：“这、这是什么！”
阮聿也看愣了：“长出狼耳和尾巴了……”
傅宜苏两眼放光，从单衣缝隙里端详着祁子凛的变化，手上小本子翻得哗哗响：“人族修士被妖族修士打入灵力，竟会出现半妖特征。”
洛元宝自己也意外：“……怎么会这样？”
傅宜苏立马上前挤开柳问竹，凑到洛元宝面前：“你们妖族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可洛元宝哪里懂这些？
还是柳问竹缓缓走回来，斟酌道：“一般只有与妖族结契的人族在双修时才会出现此状，又或者体内被灌入大量妖族灵力、两种灵力紊乱才会显化。可渡灵便出这等特征的……我们不曾见过。”
眼前的祁子凛，狼耳狼尾俱全，连脸颊两侧都浮出了几根胡须。
应思锦上手戳了戳那只狼耳，而祁子凛新生出来的耳朵极敏感，耳朵一抖，倏地朝应思锦投去一道无措的目光。
应思锦缩回手指：“……”
左月绛嗅了嗅：“咦？小凛的气息完全成半妖了！”
左月汀：“好神奇，真成半妖了！”
几个半妖呼啦围上来，围着他打量。
祁子凛静静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虽说疑惑，却也感觉到体内那股缺魂之相的虚脱感逐渐消失殆尽，这还是他头一回，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严丝合缝地补上了，如同神魂归位。
他认真打量了洛元宝两眼。
洛元宝想了想说：“难道是因为本少主身负神兽赐福的缘故？”
傅宜苏追问：“你从前给其他人族渡过灵吗？”
乌长庚：“那怎么可能？我们少主除了和仙君比试，从不与人族打交道！”
傅宜苏：“那神兽赐福是怎么回事？会不会跟赐福有关？”
柳问竹想了想，答道：“白狼一族的先祖得过神兽咻咻的赐福，因此白狼族一脉相传。咻咻大人的赐福能予强健体魄、逢凶化吉、驱邪避灾等，不过赐福在新任少主出世以后，上一代的赐福之力便会逐渐消减，所以现在赐福正是在咱们少主身上。”
祁子凛对这个神兽的名字有很多印象。
细细想来，那是幼年时许多个夜晚里，祝琅常给他讲一些关于一只名叫“咻咻”的小动物历险的故事。许多都是没头没尾的，讲到他十四岁上下，那时他有了独立的意识，便不再要祝琅讲睡前故事哄着他睡觉了，咻咻才从他的生活里淡了出去。
以至于此刻重新听到这个名字，他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些个夜晚。
他问：“咻咻是？”
乌长庚对此颇为自豪：“咻咻就是我们的神兽大人，上古时期便已存在，一直是妖族的守护神。灵族鼎盛时，它常伴灵王身侧，是灵王的坐骑。只是……”他顿了顿，“灵族覆灭之后，咻咻大人便沉睡在神龛之中，几千年了，连外圈的结界都不曾消散。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它了，也不知道大人现在如何了。”
傅宜苏意外：“竟然和灵族有关？”
应思锦看了祁子凛一眼，他曾经听过祝琅提过这个名字，故而也顺着这个名字查过：“咻咻的记载不假，确实在册。”
说到传闻和神兽，一群少男少女皆起了兴致，他们那边聊着火热，祁子凛却已走神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洛元宝渡进来的灵力，难怪师尊当年对洛元宝有兴趣。
更关键的是，他现在也对洛元宝上了心。
要不找个机会把洛元宝打回原形，把他签了？这么好用的灵力，每天给自己渡一点，就不会再犯失魂之症。想到这里，把洛元宝签成契约灵兽的念头愈发强烈。
他也直勾勾地盯着洛元宝，仿佛洛元宝此时不是什么妖盟少主，而是他马上要签订契约的召唤灵兽。
这道目光实在太炙热了，洛元宝瞬间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祁子凛，你这般盯着我做什么？”
祁子凛眨了眨眼，终究压下了念头。
抓妖族少主这事儿可不小，若是事不成被人发现图谋不轨就不好了，还是等以后慢慢完善计划，名正言顺了才好实施。
攻心为上，不是么？
祁子凛端端正正向洛元宝行了个平辈礼：“感谢你给我渡灵，我实在过意不去，请你免费喝一盏价值十万的灵泉。”
洛元宝先是一愣，错开视线后抓了抓脸说：“没想到……你这人意外地不错。嗯，不错而已。跟你那个师尊不一样。”
众人：“……”
难道洛元宝已经忘记这十万是为什么出来的了？还有你当人家面说人家师尊，你有病吧？
祁子凛亲手替他斟了一盏灵泉，听到最后半句，看了他一眼，将杯盏略重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请喝。”
洛元宝毫无察觉，仰头饮尽，杯子往桌上一搁，继续大嗓门道：“先前因为你师尊的事，我看你不顺眼，所以才会那样。”说着他伸出拳头，“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从今天起，本少主认你这个朋友了。”
祁子凛和他对了一拳道：“正有此意。”
就这样，各怀心思的两人算是结了交情。
*
待跑完全程，已近子时。
花知念一眼看过来，目光从祁子凛的狼耳朵移到洛元宝的额头，挑了挑眉：“呵，又打架了？”
两人异口同声：“我们没有。”
花知念指了指祁子凛的耳朵和尾巴：“那你这耳朵和尾巴怎么回事？不是被他灵力打的？”
祁子凛：“这是我们友谊的象征。”
应思锦头顶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花知念张嘴笑了个气音，又看向洛元宝：“那你额头上的伤呢？”
洛元宝面不改色：“跟祁子凛交朋友太欢喜，不小心撞到树上了。”
应思锦头顶又浮出一个问号。
花知念缓缓看了看祁子凛，又看了看洛元宝，点了点头，朗声道：“行，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看你们关系缓和，我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今日训练到此为止。明日辰时，准时来正殿。”说罢她便转身离去，走了一半又停下说，“食斋备了药膳，歇会儿都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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