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洗漱完，他便安静地坐在桌前，任祁子凛摆弄着。
半晌，祝琅低声问：“祁莲那边怎么样了？”
祁子凛手上的动作并没停下，如实汇报道：“过程不太顺利，她身上有一半是秽物组成的，我和孟允经过几轮剥落，秽物的意识始终都会占上风控制祁莲。”
祝琅轻轻“嗯”了一声，接道：“生灵的五脏六腑是压住三魂七魄的关要，少了哪一个，都会压不住另一个。她失去了心脏，还能活下来，你想过是为什么吗？”
祁子凛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走到祝琅面前：“连山少了的心脏在她身上？”
祝琅眉梢弯了弯：“真聪明。”
虽说谜题解开了，但这同时也是更大的麻烦。
失去了心脏的生灵是活不下来的，若是连山当真将自己的心脏给了祁莲，且与之融合，那他们眼下想要剥离祁莲身上的秽物躯体便更难于登天，更可怖的是，若是剥离了，祁莲也说不定会因为没有心脏死去。
最关键的是祁子凛在祁莲身上探了好几遍，从没有发现过什么心脏的影子，就算连山的心脏在她身上，又能藏到哪里呢？
现在秋山尽的山腰上，专门腾了一个小殿。
祁子凛和应思锦给里里外外都设置了捆住秽物的大阵，其中用灵力做的锁链几乎将祁莲定在大殿中央，四周围了一道圆环形水洼。这道水洼里是第二道防线，中间融合了祁子凛的血和灵力，以防止秽物暴走后逃出。
说来也怪，祁莲与秽物融合的躯体在这个中心几乎失去了暴动的倾向，明明之前把她关在芥子中，她还总是暴虐地想逃出，现在倒是安静非常，只不过会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得人有些发毛。
此后，孟允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都蹲在这间殿宇中，翻看着他从积叶城里带出来的各类研究型的书册，随后将一些剥离的术法拿出来一个个试。
*
次日辰时未至，怀酌的仙鹤便已经叼着两本册子飞到了梅隐居里，祁子凛拿了册子，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祝琅还在睡着，便也没当回事，就坐在院子里开始翻看。
怀酌送来的书册有两册，一本叫实战图册，另一本就是双修基础讲解。
祁子凛便先翻看了《双修基础讲解》，从一开始的两人同榻而眠，再到神识如何进入另一个人的内府与之相交，这些看起来都还挺正常，直到这个双修逐渐走向另一个层面，如何让伴侣身心放松，更好进入……总之一些下流不堪入目的话逐渐看得祁子凛瞳孔猛缩。
随后他不信邪似的又去看了一眼这个实战图册，还有两人纠缠的彩图。
总之，那是一个世界坍塌的感觉。
他不过虚虚看了图册的两页，就直接“啪”地一声合上了书，随后面无表情地将两个书卷烧成了灰。
虽然这么做了，他满脑子里却已经莫名有了些挥之不去的画面，热意逐渐烧得他满脸通红。
师姐怎么会有这么……不知羞耻的书？
难怪他当时跟师尊提及双修之事的时候，师尊露出了那么难言的表情。
现在想起来，他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
既然所有人都默认选择了泡药浴，青玄那头便开始四处搜寻制作药浴的药材，由于其中有两味比较难寻，需要等到冬季来临，镜花泽的雪山昙盛开，才能取来下药。
所以这期间祁子凛依旧像从前一般每天守着祝琅，用他的灵力来压制他身上泛滥的冰霜。
而冬天的来临也代表着另一件事悄然逼近。
祁子凛的及冠礼要到了。
按照四时枢这边的传统与习俗，每个小弟子及冠或是及笄之时，只需由师长亲自行礼便好。其中，张灯结彩、卜算吉日、宴请亲朋等都是一贯的流程。
原本祁子凛就没有亲人在世，应思锦想着那就要邀请些同窗来热闹，可惜考虑到祝琅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宜大肆宣扬，引来更多人。
故而，他们这边只简单地将殿内外洗刷一新，还上了些彩缎添了些气氛。
应思锦私下和祁子凛抱怨了两句：“及冠礼都不能大办，怎么这样。”
祁子凛：“眼下，师尊在，你在，孟允也在。”
应思锦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对祁子凛而言最重要的人全部都在身侧，不比那满堂喧嚣实在的多吗？
及冠礼的这一日清晨，堂前边简单地设了仪案，虽说装潢简单，可礼数并不潦草，一个都不少。
及冠用的礼器等是孟允和应思锦多番添置的，而要用的冠、服便是祝琅早早准备好的，只待这一日拿出来。
按照礼制，要先进行沐浴更衣，着素袍正坐于正堂等候，随后进行三加三换礼，每加一次由祝琅念一回祝词。三加之后需行拜礼，寻常人家多是拜父母兄长。很明显，祁子凛只有祝琅这么一个长辈。跪拜礼便是冲着他行。
眼下，祁子凛双手平举，身着银冠白蓝衣袍，跪在祝琅的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待他重新起身，祝琅走上前，拿出一方木盒：“这是及冠礼。”
祁子凛看着那木盒上画着盛开的红梅，几乎是下意识反应过来，这恐怕是一件来自灵族的物件。
他抬头看向祝琅，就见祝琅眉眼弯弯，水色的眸底染着一层暖意。
*
所有的礼仪行完，已近晌午。
秋山尽其实是有比较正式的大宴厅的，只不过这里哪怕加上一个暂时还未回归的素今渡拢共也就五个人，所以这个宴厅平日里几乎用不上。
眼下他们四人端坐在长桌旁，也显得有些空旷冷清。
不过桌上倒是摆满了一整桌的山珍海味，孟允似乎是为这一天的伙食费了不少心思，有好几道都是市面上很难见到的美食，其中便有五百年难得一株的九曲灵参，市面上难以见到的不渡鱼等。
总之，这顿饭让祁子凛非常满意。
吃到一半，应思锦放下了筷子，看向祁子凛那边，祝琅现在虽然体弱，但依旧吃不了多少，没吃几口就开始给祁子凛剥着虾壳，放在他旁边的小碗里，而祁子凛旁边已经吃空了两三摞盘子，叠得老高。
应思锦转头看向孟允：“阿凛最近好能吃啊，比以前吃的饭量都要多，会不会有点奇怪。”
孟允也瞅了一眼：“确实比以前多，会不会是给仙君度灵太消耗了？”
祝琅剥虾的手顿了顿，显然也是听到了这话，目光落在了祁子凛那张被饭菜撑的鼓鼓的脸上：“吃完饭，让青玄来一趟。”
孟允：“得嘞。”
孟允给青玄发完消息后，等青玄来时已经临近黄昏。
他笑眯眯地抽出芥子中的三十多盒药盒，挨次放在地上，朝几人说：“赶巧啊，药浴用的药材，我正好赶到今日做出了第一批，本就是今日要来一趟的，没想到你们也传我来了。”
送完药，青玄便听了祝琅的吩咐，前去给祁子凛诊脉。
他这脉越摸越觉得不对劲，眉心拧得老高，最后他像是怀疑医修生涯似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转头看向祁子凛。
“嘶……”青玄说着，转头看向祝琅，语气已经不是先前的随意，“你这小徒弟，少了点东西。”
殿内骤然安静了一瞬。
祝琅：“少了什么？”
“魂魄，”青玄又重新按了按脉，狐疑地看向祁子凛，“但这不可能呀？他如果缺了魂魄怎么还能一直……”
祁子凛：“你没诊错吗？”
孟允双手抱臂，上前一步问：“若是少了魂魄，小主子应该变得痴傻，怎么会还这么灵光？”
应思锦也觉得不太对劲：“阿凛这十几年从未出现过丢失魂魄的症状，青玄师叔，您诊错了吧？”
青玄听了话又跟祁子凛频频相望了半晌，片刻后他起身说：“我有点不确定，这样吧，师侄你放一滴血给我，我回去研究一下。”
祁子凛点了点头，割破手指将血滴在青玄递过来的特殊容器里。
青玄接过后挥了挥手：“行，药浴你们先泡着，我查明白了以后过几日再来找你们。”
待青玄走后，祁子凛看向祝琅，发现祝琅正有些出神。
祁子凛：“师尊？”
祝琅被这一声师尊唤了回来，朝他弯了弯眼睛：“怎么？”
祁子凛总觉得祝琅现在的表现有些奇怪，面上多了些他不大能看懂的情愫。
他直觉祝琅或许知道什么，但他又跟从前很多个时候一样，总是不打算直说。
直到有一天，他自己走到了真相面前，祝琅才会缓缓补上那么一两句。
孟允还在旁边奇怪地嘀咕着：“怎么可能呢？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都没诊出来。”
应思锦在旁边白了他一眼：“因为你是庸医啊。”
孟允掏了掏耳朵：“说谁庸医？”
应思锦：“你。”
孟允：“你找打吗琵琶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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