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0点前能发的,结果修修改改到了现在orz
第86章 怎么又跪?
金瞳氏族的领地里,那些属于积叶城修士的尸体很多都还没有化作黑烟消散,它们半化半消着,正自内而外地化作阵阵黑色浓烟,扭曲着升向天际。
这些黑气太浓,将头顶的天空都染得暗沉沉的,像是随时要落下一场暴烈的雨。
金瞳氏族靠前的中心广场中,满打满算一千来号人全部已经聚齐在这,数量并不多。但他们个个人高马大,挤在广场的空地上也显得拥塞逼仄。
蚩墨站在所有金瞳氏族人的正前方,他对面站着祝琅以及他身后并排而立的孟允与应思锦。
祝琅手里还握着如肆,因为战事刚歇不久,剑身上沾的秽物血肉还没有完全消散,他正拿着白布轻轻擦拭着。待那漆黑的脏污被他擦干净,他才不急不忙地将剑收回剑鞘,冰晶一闪,如肆化作流光钻进他的内府。
蚩墨沉默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先前对祝琅一行人脸上的警惕与怀疑在此时都融成了一股复杂的神色。
半晌,他一手抬在胸口,朝他们深鞠一躬,行了个极为正式规矩的礼。
蚩墨:“先前将你关在牢中,我们对此感到万分抱歉。”
祝琅:“无碍。”
蚩墨是第一次碰见祝琅这样的人,明明被他们苛待了好些时日,却从未表露过一丝不悦,从头到尾好言好色,甚至还在今日的危难中舍身相帮。
这样的外界人和他以往碰见的并不相同,又或者说以往他们见到的修士都是凶神恶煞对他们无恶不作之人,以至于他下意识地会以为,只要是外面的人,都是坏人,是该抱着警惕怀疑的态度去对待的。
导致他现在丝毫不知该如何与祝琅这行人相处,好在祝琅他们也并没有提出什么。
蚩墨顿了顿,目光转向应思锦:“我听辛珂说,是你和另一位祁姓少年替我们看守了后方,多谢你们。”
应思锦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蚩墨并不在意,转头重新看向祝琅:“你们是我们的恩人。若不是你们,这场仗会死更多人。我代表金瞳氏族,由衷感谢你们,也会奉上我族的大礼。往后只要你们来,金瞳氏族永远会拿你们当最尊贵的朋友接待。”
话音刚落,妈祖被两个年轻族人搀扶着从人群后方走了上来。
她太过年迈了,腿脚已经不太利索,可走的却是火急火燎,不过三个眨眼的工夫就到了近前。
妈祖扫了一圈眼前的陌生的修士,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看清祝琅脸的一瞬间猛地睁大,紧接着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大、大人……神使大人!”这话一波三折,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旁边两个搀扶她的年轻人,被她一带也稀里糊涂跪了下去,侧着头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茫然——
怎么又跪?这又是谁?
疑惑的不光是他们,其他的金瞳氏族人也面面相觑。
“妈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跪他?”
“不知道啊?怎么叫他神使大人,他的味道明明是那群坏人身上的味道。”
孟允用胳膊肘怼了怼应思锦:“啥情况?”
应思锦默不作声地挪开一步,耸了耸肩:“不知道。”
祝琅的目光在妈祖的脸上扫了两圈,过了两息,他才上前,一手托住妈祖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而后退后一步站定才开口。
“你竟然还活着。”
这话的分量说的轻飘飘的,语气其实是比较温和平静的,可莫名就给人一股阴阳怪气的感觉。
妈祖身旁的年轻族人听这话一下子炸了:“你、你这个人怎么骂人呐!?”
另一个年轻人指着祝琅说:“大胆!你怎么敢对妈祖不敬!”
这两人话刚说完,妈祖就一拐杖抡了过去,结结实实敲在两个年轻人脑袋上一人敲了一棍。
妈祖也炸了,原本因皮肤松弛垮下的眼皮,像是因愤怒睁大了,嘶哑的声音带着些拔高的尖锐:“你们才是大胆!都给我住嘴!不得对神使大人无礼!”
两个年轻人瘪着嘴揉着头顶缓缓鼓起来的小红包,被吼了这么一嗓子都开始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他们还从来没被妈祖教训过呢,就是因为得了妈祖的青睐,才能伺候在其左右。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怎么可能是神使大人?还害得他们挨训?
想到这里,他们不由得带着些怨怼瞅着祝琅。
妈祖教训完他们,转过头时已经带着笑脸,变脸之快,看得人咂舌。
妈祖缓声说:“承蒙族人厚爱,身子骨还健壮着,这才能有缘再见到神使大人。”
蚩墨站在后面满脸困惑:“妈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是神使?他的味道明明是我们最讨厌的那群人的。”
妈祖一拐杖又按下来,这次直接压在蚩墨头顶,把他身子压得一弯。
妈祖吼道:“现在把你的鼻子好好记住这个味道,这就是神使大人!你小子竟然敢关神使大人和灵王大人,你不要命了!”她还想再活两年呢!
蚩墨被按得脖子一缩,挠着被敲疼的后脑勺,那么大一个人杵在那儿,忽然懵了。
这些年,金瞳氏族即便不问世事,可对云岭台的关注也只多不少。可他们不仅没有云岭台的消息,那灵族更是早已经销声匿迹,疑似全部死在了千年前的征灵之战里了。
妈祖就是那场战争的亲历者,是见过真正的神使和灵王的,他们这里谁都可能认错,唯有妈祖不会。
只不过这个消息太重,他们所有人即便都相信妈祖的话,却还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过来。
“不必称呼神使与灵王,”祝琅轻声说,“如今的修真界早已不需要灵王与神使了。”
妈祖皱着眉:“这,这怎么行?我们怎么能如此不分尊卑?”
她说这话看着祝琅的神色,像是看出了祝琅没有开玩笑,随后咽了咽口水又问:“那我们该如何称呼大人呢?”
孟允插了个话:“修真界都称他为孚玉仙君,正常来讲都会叫仙君。”
妈祖:“好,好的,仙君大人。”
祝琅轻轻摇了摇头,转了个话头:“我们马上就要动身前往积叶城,可否借你们一臂之力?”
蚩墨回过神,眉头拧起来:“你是要去营救灵……祁大人?”
蚩墨说着,他扫了一眼身后族人,他们大多数身上都带了伤,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很显然,他们今日已经战斗了一整天,都已经疲惫不堪。
蚩墨犹豫地说:“积叶城内的兵力充足,城防和防御部署我们都不熟悉,以我们这些兵力恐怕难以攻下。”
应思锦在旁边看了一眼祝琅的神情,随后上前一步,施施然对着蚩墨露出一个委屈的神情:“蚩墨大人是不打算出兵了吗?我记得族内还有三十几名被积叶城抓走的孩子。”
蚩墨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卡住了发不出声。
他并非不想出兵,可这是一个关乎全族人性命的决策。
十几个孩子他自然想救,关键在于积叶城人多势众,城防森严,他们出动全部兵力都不一定能伤及一二。
到时候一场血战下去,说不定便是无一生还的下场,没有超过八分的把握,他万不敢拿众多族人的性命去赌。
妈祖在旁边拿拐杖咚咚敲地:“哪能不去!必须去!我们全族都去!”她说罢板起脸来,“你们作为金瞳氏族,难道都忘记我昔日的教导了吗?
我们金瞳氏族世代活着,从没有懦夫和怯战之徒!且不说族内年幼的崽子们还被积叶城那些恶人关押,我们活着的使命本就是为了灵王大人,眼下灵王大人为救我族幼崽已身处敌营,我们作为他的兵将怎能做懦夫?
怎么?这才过了多少年,你们难道要违背誓约吗?我看你们是生活在这个小地方,心小了,心气也没了!”
蚩墨和周围的族人齐齐看向妈祖,突然都沉默了。
他们一族从古至今都是一群好战分子,从出生开始就一直遵守着世世代代留下来的族训。
他们生是灵王的兵,死也会替灵王踏平前路。说到底,活到现在他们生存的意义从未变过,他们都在等灵王重新降世,再次投诚归于麾下。
他们怎么可能违背誓约,怎么可能心气小呢?他们巴不得马上能够效忠灵王,为其征战四方。
也正是这个时候,祝琅身边突然爆发出一股凛冽气息,金瞳氏族原本就对气味灵敏,本能地都伸长了鼻子嗅了嗅。
此刻他们才确切地感受到了,那股气息并非什么刺鼻浓烈的气味,像雪山顶上刮下来的一道带着霜雪的风。
所有金瞳氏族人的眸光从狐疑到震动,再慢慢沉淀下去,骨子里的血脉像是涌动了一般。
蚩墨率先垂下头,向祝琅弯下了腰。
如此磅礴之力,何止以一当百,简直如雷霆压顶。先前对祝琅身份的种种猜疑,此刻尽皆烟消云散,众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只剩下一份近乎本能的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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