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夫人点了点头，心疼不已，“这孩子，眼睛忽然模糊不清，定然吓坏了。”
“我从未告诉过他蛊虫一事，他只当自己眼睛坏了。”卫无铮道，“等他伤养好，我会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他。”
“你不敢告诉他蛊虫一事，是还在自责吗？”
“他身上的蛊虫，本就是因我而起。”
卫夫人看向儿子，卫无铮那日在崖洞中喂了容糯太多血，这两日又衣不解带地照顾人，面色看起来十分苍白。先前她只顾着苛责人，这会儿又不禁有些心疼。
“这几年我一直在琢磨你们身上的蛊虫，也算有了点眉目。原想着等你们到了西南时，带你们一起去寨子，试试能不能祛除蛊虫，没想到中途出了这样的变故。”卫夫人伸手在儿子肩上拍了拍，“待糯儿伤养好，能走动了，咱们就动身去寨子。”
卫无铮规规矩拒朝着母亲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又回了容糯的住处。
卫夫人看着儿子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这俩孩子自幼就是绑在一起长大的，如今性命也连在了一起，任谁都很难将他们分开。
深夜。
容糯一觉睡醒，伸手在榻边摸索。
睡在一旁小床上的卫无铮立刻醒了，晃亮火折子点了蜡烛，凑近去看容糯。少年眼巴巴看着人，也不说话，见卫无铮手按在不远处，便勾住了对方的一根手指。
卫无铮怕扯着少年伤口，并不挣脱，却也不说话。
“还不理我吗？”容糯在他手上挠了挠。
“疼，还是不舒服？”卫无铮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唔……我冷。”容糯撒娇。
“等着。”卫无铮将暖炉重新弄热，“好了吗？”
“还是冷。”容糯眸光又软又亮，声音黏黏糊糊地撒着娇，“你能抱着我睡吗？”
卫无铮盯着少年看了半晌，终究是不忍拒绝，躺到了容糯身边。他怕碰到容糯身上的伤处，只能一只手臂将人虚揽着，那姿势看起来就很累。
“山匪的事情处置得如何了？”容糯问他。
“嗯，差不多。”卫无铮眸光微动，垂眸看向容糯，“你想问的，还有旁人吧？”
容糯醒来后第一句问的是五殿下，这事儿卫无铮至今都记着呢，看样子轻易过不去。
“旁人？卫将军吗？”容糯完全在状况外，“我知道他回京了，不过我确实也担心他，不知道京城那边形势如何。你说，陛下会信任他吗？”
“山匪都招认了，本来是想埋伏在父亲回京途中，出手将他了结，而后散布谣言说他是畏罪自杀。没想到陛下派了人去西南，他们狗急跳墙，才想出截杀五殿下的主意，想将五殿下的死嫁祸父亲。”
山匪虽不知幕后指使究竟是何人，但能如此不遗余力想铲除卫仲远的人，全京城也找不出几个。皇帝是个聪明人，结合先前朝中对卫仲远的彈劾，很容易就能找到怀疑的对象。
“那西南的事情，查清楚了吗？”容糯又问。昏迷这几日，他错过了太多消息，如今精神稍微恢复，又开始操心了。
“嗯，知州大人亲自朝陛下写了折子解释，想来会有点用。”卫无铮语气耐心，朝容糯一一解释，“他们先前朝陛下说西南的百姓为父亲建了生祠，实际上，那所谓的生祠是父亲着人放出的障眼法。那动工两月建成的地方，不是谁的生祠，而是供奉了武皇帝的塑像，以及陛下数年前写过的讨伐南越的檄文。”
此事往小了说，就是卫仲远借机一边给人下套，一边拍皇帝马屁。往大了说，是仰赖武皇帝英魂与陛下天子之尊震慑南越，保西南安定。他此举全无私心，却被人曲解彈劾，一旦皇帝知道真相，将会毫无保留地站在卫仲远这边。
“那我便放心了，这几日做梦都在担心此事。”容糯转过脑袋，扬起下巴，想去蹭一蹭卫无铮的脸。奈何卫无铮有意与他保持距离，脑袋离得很远。
“你凑近些。”容糯说。
“睡觉。”卫无铮一手蒙住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容糯眨了眨眼睛，长睫在卫无铮手心刮过，惹得卫无铮掌心微痒，一颗心也跟着躁动。
让卫无铮和容糯置气，实在太难了。
少年太会撒娇。
卫无铮心又狠不下来。
“我真的很想你。昏迷的时候，我听到你唤我，还知道你亲我的嘴了。我很想回应你，可是那时我说不了话。”容糯又眨了眨眼，语气透着失落，“我睡着的时候，你那么好，和我说了好多话。怎么我醒了，你反倒不理我了呢？难道，我要一直昏迷……”
“有没有教过你，说话要避谶？”卫无铮一把捂住少年的嘴，语带不悦。
容糯趁机仰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我哄哄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卫无铮耳尖迅速漫上红意，大手再次遮住了容糯眼睛，“睡觉。”
“你亲我一下，我就睡。”容糯有恃无恐。
第83章
卫无铮不动。
容糯就不乖乖听话睡觉, 眼睛眨啊眨的，睫毛不断地在卫无铮掌心轻挠，像小猫爪子似的，也在人心里挠啊挠。
卫无铮拗不过, 凑近在少年唇上轻轻贴了一下。容糯终于老实, 乖乖闭了眼, 小猫爪子不再继续挠人了, 露出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看着很得意, 像是在说“我就知道能哄好你”。
“哥哥。”容糯又开口。
“睡觉。”卫无铮再一次命令。
“我身上痒痒，你给我挠挠。”
“哪里？”
“胸口。”
“……”
卫无铮不动, 容糯的眼睛又开始眨。卫无铮还是不动, 容糯眼睛不眨了，开始扭动身体, 像只不安分的小虫子似的。
“别动了。”卫无铮生怕他扯着肋骨的伤，只能将手小心翼翼伸到少年的衣裳里, 避开他的伤处, 在其他地方轻轻挠了挠。
“上边一点。”容糯开始理直气壮地支使人, “往下一点，再往下。”
“重一点，哎哟，轻一点。”
“肚子那里也痒痒……”
“别挠我肚脐眼，哈哈哈！”
容糯不知被挠到了哪块痒痒肉，咯咯咯咯笑个不停。卫无铮怕他笑得太厉害扯着伤口，大手按在他胸口，不许他继续笑。
容糯还是笑，卫无铮拿他没办法, 大手朝下一攥。
容糯：……
他这回终于不笑了，屏住呼吸不敢再胡闹。
“快松开。”少年收敛了方才的有恃无恐，可怜兮兮地，“再不松手，要长个儿了。”
“再不睡觉，一会儿有你难受的。”卫无铮沉声。
“我不敢了。”容糯讨饶。
卫无铮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他。
这日之后，容糯有所收敛，不敢在睡觉前再瞎折腾人。不过对付卫无铮，他有的是法子，不在睡觉时折腾人，他就在白天折腾。
吃饭的时候，不是热了就是冷了。白天躺着时不是腿麻，就是胳膊酸。喝药也不积极，得卫无铮一口一口喂，软磨硬泡，一碗药才能喝干净。
容糯无论怎么折腾，卫无铮都逆来顺受，只是成日冷着个脸，不说软话。卫夫人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啧啧称奇，一方面赞叹容糯竟有这么多磨人的花样，一方面惊叹卫无铮竟这么沉得住气。
一晃十来天过去。
容糯的身体在卫无铮的悉心照料下，恢复得还算不错，已经能起身进行少量的活动。只是他腿断了，不好使力，所谓的下地活动实则是卫无铮将他抱到软榻上坐一会儿，省得他老躺在床上觉得闷。
这日，容糯刚被卫无铮抱下床，就嚷嚷着肋骨痛，揽着人脖颈的手死活不愿放开，“软榻坐着还要使力气，我骨头疼。”
“那你回去躺着。”卫无铮说。
“不要，躺着要长褥疮的。”容糯眼巴巴盯着人看，“你抱着我，我靠在你身上，就不累了。”
卫无铮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又瞥了一眼门外，最后还是妥协，冷着脸将人抱在自己腿上坐着，一手揽着少年后背，让人舒舒服服靠在自己怀里。
“这回不疼了。”容糯转头，在他颈窝蹭了蹭。
卫无铮颈间传来微痒，喉结滚动，脸却依旧沉着，一只手在容糯后背轻轻一拍，“老实点。”
“蹭都不让蹭了吗？”容糯小声嘟囔。
卫无铮不说话，显然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这十数日，表面上是在和容糯置气，实际上是被容糯使唤得团团转，还半句怨言都不能有。更可气的是，少年整日说着哄他，实际上至今都没搞清楚他为什么生气。
就在容糯赖着人不起来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容糯竖起耳朵一听，“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啊？”
“小糯米团呢？表哥来了！”外头传来孙景行中气十足的声音。
“哎呀，是表少爷。”容糯忽然坐直身体，“快快快，快放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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