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糯有心让卫平章出手管管卫无铮，又不想当那个背后告密的人。
他回房后，心里乱糟糟的，总是想起巷子里那个纠缠着他不放的女子。不知道卫无铮的相好什么样，是不是也那么爱拉拉扯扯，一身香粉味儿？
容糯心有旁骛，书也看不进去，习字也总是写错，后来干脆翻出了孙景行送来寄存的那些闲书。前头他看了几册，都是孙景行自己写的话本子，内容还算有趣。
看到后头，他便从箱子底下，找到了一本画册。这画册看着有点眼熟，在哪儿见过？容糯心里这么想着，随手翻开一页，一张脸霎时涨得通红。
是那本……里头的小人都没穿衣裳的画册。先前在书肆中，孙景行曾给他看过一页，吓得他过了好久都还记得当时见过的画面。
没想到，如今这画册竟然就在他手里。
“非礼勿视。”容糯将画册合上，心道这东西看着淫.乱得很，万万不能沾染，否则传出去实在有失读书人的体面。他将画册放回箱子底层，决定去练会儿字。
一刻钟后，容糯栓上了门，又将画册取了出来。
他实在太好奇了，想知道卫无铮和那相好在一处厮混时，除了抱在一起，还会做些什么？卫无铮虽朝他讲过一些事，可一概不涉及细节，所以容糯至今对男女之事都是一知半解。
他鼓足了勇气，打开那册子，初时还挺不好意思，看一页要缓许久才敢继续往下看。但看着看着，他就不那么羞.耻了，眼底只剩震惊。
原来两个相好的人在一处，竟可以做这么多事情？不仅可以嘴对着嘴啄来啄去，还能……
“怪不得卫无铮日日不着家，这么多事情，都干完一遍，天也要黑了吧？”容糯合上那册子，眼底生出几分厌恶。只要一想到卫无铮正与人这般那般，他心里便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膈应。
那家伙从前只抱着他，只疼他，如今却与旁人这般不知羞.耻。
容糯心里很难过。
秋色渐深。
院中，园丁在打理花坛，将开败的花和花坛里的落叶清扫出来。
容糯被人看着不许出府，便蹲在院子里捉蟋蟀喂蛇。
“你这小蛇几日喂一回呀？”园丁问他。
“吃得饱了六七日喂一回，若是吃得不饱，两三日就要再喂。”
“那还成，不必一日三餐地喂，比养孩子可轻省多了。”
容糯看向园丁，“你有孩子吗？”
“有啊。”园丁看着三十来岁年纪，因为整日在外头晒着，皮肤很黑，“我媳妇给我生了两个娃娃，大的今年都十岁了呢。”
容糯看着那园丁，心道人到了这个年纪多半都会成婚的，园丁、刘叔、大公子……甚至孙景行也有了婚约，过了年就要成亲。
旁人成亲也好，找个相好的也罢，都与他无关。可唯独那个人是卫无铮时，他心里便觉得很不是滋味。就像……一样只属于他的东西，忽然有一日成了别人的。
“你这娃娃，长大了，也想成亲了？”园丁打趣容糯。
“我才不成亲。”容糯说。
“十六，也不小了。”园丁朝他笑笑，“来日你成亲，大公子和小公子肯定会上心，给你寻一个好看又体贴的媳妇。”
“我不要，我还小呢。”容糯将捉来的蟋蟀喂给手腕上缠着的小蛇，“将来我也不成亲，一个人多快活，屋里多了个人别扭得很。”
园丁只当他是害臊，被他逗得直笑。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动静，是卫无铮回来了。这人今日不知怎么的，回来得还挺快，不像从前那般挨到很晚才回府。
“我进去了。”容糯不想见他，朝园丁打过招呼就回了屋，还顺手拴上了门。
卫无铮在院门口时还看着了人，进来就只看到了紧闭的西厢房，和院中一脸笑意的园丁。
“怎么？”卫无铮不解。
“嗨，方才小的与容糯说将来成亲的事，这娃娃害臊，跑了。”
“成亲？”卫无铮拧眉。
“我逗他说将来您和大公子肯定会给他说一门好亲事，他就不好意思了。”
卫无铮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沉默良久，最后将手里拎着的一个食盒交给了护卫，示意护卫给容糯送进去。
小团瓜长大后，气性不小。卫无铮今日特意去了趟东宫，要了几盒宫里才有的点心，带回来哄人。没想到，人家连见都不愿见他。
人虽然没见着，但点心还是进了容糯的肚子。少年生气归生气，但绝不会亏了自己的肚子，而且宫里的点心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日，卫无铮白日没见着人，半夜去了一趟西厢房。容糯睡得挺沉，就是没消气，睡觉时说梦话都稍待着骂人。
“再也不跟你好了……”
“不要脸。”
也不知他说的是怎么个不要脸？
卫无铮摸了摸自己的脸，毫无头绪。
转眼到了府里的小家伙办满月酒的日子。
小家伙是将军府的小小公子，又是长孙，这满月酒自然是要大办。卫仲远夫妻都不在京城，此事便由太傅府派了人过来一道张罗。
到了酒宴这日，将军府一大早就热闹非凡。
容糯原本穿了身红衣裳，想着今日要图个喜庆，出门时见卫无铮也穿了红的，便进屋又换了身靛蓝的袍子出来。
卫无铮无奈之余，又觉得少年实在可爱。因为气还没消，连衣服都不愿跟他穿一样的。
“谁给你梳的头？”卫无铮问他。
“有的是人给我梳头。”容糯瞪了他一眼，心道“你去给你的相好梳头吧，以后我的头绝不会再让你梳了。”
卫无铮不明所以，但敏锐地发觉少年的眸光中除了怒意，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一大早，卫无铮要出门帮着卫平章迎客。容糯本不想掺和，但被卫平章强行安排了过去，他只能站在卫无铮面前，跟着对方一道迎客。
“你今日怎么穿得这么暗？”孙景行来了以后看到容糯便忍不住打趣，“大喜的日子，你应该穿一身红才对啊。”容糯喜欢穿红衣裳，将军府和太傅府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你快些进去吧。”容糯不想跟他说话，只因他没有尽到“告密”的责任，导致卫无铮那家伙至今都早出晚归，日日私会相好。
孙景行给卫无铮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怎么还没哄好？”
卫无铮哄不好人，孙景行这个热心肠的只能亲自出马。开席后，容糯故意不和卫无铮挨着坐，他便趁机凑到了容糯身边。
“我记得你小时候脾气挺好，怎么如今气性这么大？”
“你跟他一伙的。”容糯没好气。
“怎么可能，咱俩才是一伙的呢。”孙景行勾住容糯肩膀，“你跟哥说说，气的是什么？是气他打你屁股，还是气他太凶了？”
容糯不想让人听见这些事，心里又憋得难受，很想找个人倾诉。于是他吃饱了酒席后，带着孙景行去了院中，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我气他不洁身自好，竟然去那种地方找相好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孙景行本想朝容糯解释一下，又想起此事需要瞒着人，只能绞尽脑汁道，“依我看，卫无铮去那里，也未必就是私会相好的。说不定……他是想去看看宅子呢。”
“去那里看宅子，给谁住？”
“呃，那就不是看宅子。但那里住着三教九流，说不定他见的是朋友呢。”
朋友？
容糯可不信。
若卫无铮为了一个新朋友，就把他撇下不理他了，那和私会相好有什么区别？
“容糯。”孙景行叹了口气，决定使出杀手锏，“退一万步讲，就算卫无铮真有了相好的，你也该理解他啊。”
“我不理解。”容糯说。
“他和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能长命百岁，将来想过什么样的人生都可以去尝试。可他今年都十九了，也不知还能……”孙景行拍了拍容糯的肩膀，“兴许他只是好奇，想试试传闻中的人间乐事，免得自己到了走都孤家寡人。你忍心看着他孤孤单单的，就这么……”
“他怎么孤孤单单的了？”容糯眼睛发红。
卫无铮明明就有自己陪着。
难道他待卫无铮不够好吗？
就因为他不能做相好，就要去找别人？
“你与他生气要生到什么时候呢？”孙景行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他心知容糯和卫无铮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也知道自家表弟命不久矣，所以他不想看容糯这样。
将来万一卫无铮真走了，容糯想起这些日子的疏远，心里该多难过？
“铮儿心里最在意的，始终只有你。”孙景行说。
容糯擦了擦眼睛，没再说话。
今日满月的小家伙被卫平章抱出来，众人都在祝贺，庆祝这孩子来到世上。卫平章抱着孩子，眼底满是笑意。
那一刻，容糯忽然意识到，卫无铮将来没有机会经历这些。他哪怕活到了弱冠之年，也不可能娶个姑娘回来，让人家一进了门就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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