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叫声终于停下后,萧酥酪闭眼沉沉地睡着了。
李朔风也被萧酥酪折腾得一夜未眠。
他还是更衣起身,令人带话去给教课的先生,说萧酥酪今日身体不适,先放一日假,又让府中婢女去打了盆凉水,这才回到屋子里。
李朔风想,小猫身上都是绒毛,可肉垫可以用布巾擦一擦,应当能帮他散散热。
可他开门往屋内一看,顿住脚步,砰的一声又关上了房门。
跟在李朔风身后的几名婢女不知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李朔风深吸了几口气,定下心神,让几人退下,将水给他,他亲自带进去。
等婢女离开之后,李朔风才飞快退开房门,闪进了屋中去。
在他的床榻之上,睡得正香的少年蹬开被褥,面色微红,衣冠散乱。
李朔风站在门侧,进退两难。
第86章
萧酥酪睡得正香。
小猫身上长着厚厚的绒毛, 身体散热困难,为了能凉快一些,他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就变出了人形模样。
他一点也不知道人类的纠结, 他折腾了一晚上才能入睡,现在困意正浓, 在床上摆好了小猫最舒服的姿势后,便沉沉入睡, 一动不动。
可对李朔风来说, 萧酥酪的这幅熟睡的模样,就已经是对他极大的考验了。
他将那盆温水放在桌上, 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床榻上睡得正沉的萧酥酪。
萧酥酪从小猫变成人, 身上穿着的还是他白日时的衣服。
他大抵还是觉得热,睡着后还拉扯着自己的衣襟, 想要将领口扯开,好能够更凉快一些。
可他扯了衣襟, 露出一截肤色白皙的脖颈,因为身体发热而微微泛着淡色的红,李朔风难以遏制地以视线描摹着那清瘦的锁骨的线条,滑向领口交叠的衣襟。
他在此处生生顿住了, 深深吸了口气, 收回目光,在屋中的小桌边上坐了下来。
萧酥酪看起来好像已经没有那么热了,桌上的这盆水, 应当也已经用不上了。
他不能叫醒萧酥酪,他还未直接揭穿萧酥酪的身份,如果贸然将萧酥酪叫醒, 他担心自己会吓着在睡梦中无意显形的萧酥酪。
想到这儿,李朔风干脆吹熄了灯烛,自己端坐在桌旁,靠在桌上,闭目养神,候着天光大亮。
猫儿一觉的时间本就短暂,不过半个时辰,萧酥酪便逐渐醒转了。
他先躺在床上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发出一声满意的呓语,而后翻了个身,抬腰压低上身,伸长爪爪,正准备俯身舒展身体,可低下头时,却发现自己撑在床榻上的并非是毛茸茸的小猫爪子。
这是他人形的手。
他舒展身体时,屁股后头根本没有大尾巴竖起的舒畅感,吓得他匆忙伸手去摸,脑子里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睡着之后,好像一不小心就从小猫变成人形了。
萧酥酪心虚地蹲坐在床上,慢吞吞转过脑袋,看向了桌边的李朔风。
外头的天色几乎已全亮了,叫了一夜的猫群也都安静了下来。
李朔风靠在桌边,一只手支着额角,似是仍在睡眠。
可萧酥酪能感觉得出来。
人类的呼吸心跳都和他沉睡时不一样,李朔风显然是在装睡。
萧酥酪又心虚地移回目光,盯住了自己的手,又开始了一阵复杂烧脑的小猫式思考。
李朔风早就已经知道他是猫妖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以来,李朔风一直都没有拆穿他。
他们像是守着一个公开的秘密,可谁也不愿意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狐妖前辈也嘱托过萧酥酪。
既然李朔风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那他们便该配合李朔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演好小猫的两个身份。
现在李朔风在装睡,说明李朔风还是准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要现在变回小猫,就可以当做今夜无事发生,他根本没有当着李朔风的面直接暴露身份。
想到这儿,萧酥酪压低身体,施展妖术,准备悄悄地变回小猫。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妖力好像有些不受控制。
化形之术对现在的他来说,本已该是个极其轻松的法术,可今日他努力了许久,竟然也仅仅只是将自己的尾巴变出来了。
他的耳朵还是人耳,小猫的大耳朵不知去了何方,他怎么也没办法将耳朵变出来。
萧酥酪又偷看了一眼李朔风,见李朔风还在桌边装睡,他立即收回目光,聚拢妖术,咬着牙开始了下一轮努力。
可他的妖力在体内四处游走,涣散着怎么也凝结不到一块,连想要调用都很困难。
就算是是他初回学习化人,尝试变出人形时,他都没有这么努力过。
他连尾巴尖都绷紧了,甚至小声将术法口诀都念出了声,可他依旧只有一条蓬松的大尾巴,身体的其他部位毫无变化。
不仅如此,他夜间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意,又隐隐地在他的身体里复苏了。
萧酥酪的面颊又开始泛红了。
他热得厉害,妖力涣散,全不受控。
他没有办法完全变回去了。
小猫苦苦修炼努力的多年,不会就要这么毁于一旦了吧?!
-
萧酥酪非常焦躁。
他自己想不办法,也不能带着这么一条大尾巴跑出门去找狐妖前辈求助。
眼看外头天光大亮,时间应当已不早了。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来敲门找李朔风,留给他应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得快些想到办法才行。
萧酥酪又抬起头,看了看桌边的李朔风。
现在他唯一可以信任和求助的人,也只有李朔风了。
“人……”萧酥酪委屈地小声唤他,“那个……”
大概是因为他刚才一直在小声哼唧,又咪来咪去尝试着念化形的术法,李朔风完全没有意识到萧酥酪在呼唤自己。
他依旧在闭着眼假寐,萧酥酪没有办法了,只好卯足了劲大声喊了一句:“李朔风!”
李朔风:“……”
李朔风已多年没有听着人连名带姓地喊他了。
他略微有些惊讶地睁开眼,与床上垂着一条大尾巴的萧酥酪对上了目光。
萧酥酪撇嘴扯了扯自己的尾巴,说:“咪生病了。”
李朔风:“……什么?”
萧酥酪:“咪变不回去了!”
李朔风:“……”
萧酥酪心中委屈不已。
情绪一旦宣泄出口,小猫便完全忍不住了。
他开始喵语与人语并行,大声述说着小猫此刻的委屈和苦楚。
“人会生病,咪也会生病吧!”萧酥酪甩动尾巴,喵来咪去地比划了好一会儿,又切换了人语,“很热,是不是发烧了,人有大夫吗?我需要大夫!”
李朔风心中很清楚萧酥酪并没有发烧,也知道他并不需要大夫。
他只是怔着看了萧酥酪一会儿,喃喃道:“你就当着我的面变成这样了?”
萧酥酪皱眉:“那怎么了?”
李朔风:“你就不怕我知道你是妖吗?”
萧酥酪:“不怕啊。”
李朔风:“……”
萧酥酪:“你知道了又没有关系,你又不会找大和尚和臭道士来抓我。”
李朔风怔了怔神,微微弯唇:“是不会。”
萧酥酪强调:“但咪现在生病了,你得给我找大夫。”
李朔风只好走到萧酥酪面前,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萧酥酪的额头,问:“你觉得自己在发热?”
萧酥酪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避开了李朔风的手:“嗯……”
被李朔风摸过的地方,好像热得更厉害了,他连面颊都烧得红了,甚至忍不住飞快抬起手,捂住了被李朔风碰过的额头,这才仰起头不知所措地注视着李朔风。
“你没有生病,这是……昨夜那么多猫在院中叫唤,你应该也听见了。”李朔风有些为难,他没想到萧酥酪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只能支吾,“你也许是受了此事影响。”
萧酥酪听不懂。
李朔风:“你以前……难道没有过吗?”
萧酥酪摇头。
李朔风深吸了几口气,从床上起身,道:“我去找你哥哥过来。”
萧酥酪一把抱住了李朔风腰,将自己半挂在了人类身上,成功阻止了李朔风的动作。
“我现在不想见他了。”萧酥酪将脑袋埋在李朔风腰间,闷声闷气地说,“我不要你走,我很难受,所以你要留下来陪我。”
他这话说得毫无道理,可小猫又不是人,小猫才不用讲道理。
李朔风明显因为萧酥酪的动作而僵住了。
萧酥酪这么抱着他,他甚至能感觉到萧酥酪口中呼出的热气,直扑他的腰间,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再努力克制着自己,也实在难以压住心中的那股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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